两人隔着空气对视。
他的眼神深沉难测，像是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而在那片深潭之下，林惊蛰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嘲弄？
是讥讽？
还是……恨意？
林惊蛰无从得知。
她只知道，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防线，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江予川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看着她，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惊蛰老师？”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戏谑，“书不错。但生意，还是要明算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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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那股人造的寒意贴着裸露的皮肤往里钻，却无法冻结林惊蛰胸腔里那团翻涌灼烧的火。
江予川坐在长桌尽头，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那本《暗恋回响》。那轻微的“笃、笃”声，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节拍，精准地踩在林惊蛰的脉搏上。
“惊蛰老师？”他再次重复了这个称呼，语调平直，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在尾音处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书不错。但生意，还是要明算账的。”
林惊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觉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她拉开江予川对面的椅子，动作干脆利落，金属椅脚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像是要切断这空气中某种无形的丝线。
她坐下，挺直了脊背，目光从那本刺眼的书上移开，直视着江予川的眼睛：“江总想怎么算？”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洗手间里狼狈不堪的林惊蛰，而是悬疑小说界炙手可热的“惊蛰”。
江予川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随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他随手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推至桌中央，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精准地停在林惊蛰面前。
“《暗恋回响》虽然是畅销书，但作为影视原著，它的逻辑架构存在硬伤。”江予川的声音冷硬如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打磨的子弹，直射林惊蛰的软肋，“尤其是男女主感情线的推进，缺乏现实逻辑支撑，过于理想化。这种纯粹的暗恋题材，市场反馈并不稳定。”
林惊蛰翻开合同，视线落在具体的报价那一栏。那个数字，比她预期的低了整整百分之四十。
这是一种羞辱。
更让她心寒的是，他在用最专业的商业术语，全盘否定她倾注了十年心血的故事核心。他在说那个故事里的“他”和“她”，是不合逻辑的。
“江总既然觉得这书逻辑不通，何必大费周章买下版权？”林惊蛰抬起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职业性的微笑，“据我所知，贵司的投资风向一向稳健，从不碰高风险项目。”
她在反击。用他给的“商业”外壳，反击他的傲慢。
江予川的眸色暗了暗。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压迫感扑面而来：“因为书名不错。《迟来的解药》，这个名字很有噱头。”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语气越发凉薄：“林小姐，我是律师，也是商人。我不为情怀买单。按照这份报价，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立刻签约。否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