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白月光体弱多病。只因她想要我手腕上的玉镯,说是能为她辟邪挡灾,百病不侵。
百年修为顷刻散尽。我头痛欲裂,意识朦胧间问他:“你明知我身份特殊,玉镯一旦分离,
我便会死。”可沈砚不顾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强行掰断我的手腕取下玉镯。
“也只有老爷子才会听信你的谎言,你还想用这些来骗我吗?不过就是一个手镯,
大不了我赔你一个就是。”我在沈家祖祠坐了一夜,临走前去见了老爷子。
“我已为沈家挡了最后一灾,已给了您家百年前救我一命之恩,如今我快要烟消云散,
放我走吧。”1沈砚的白月光,又病了我坐在树下躺椅上悠闲的晒太阳。脚步声由远及近,
打破了院落的宁静。自从林婉儿回来后,除老爷子外,极少有人踏足这处偏院。“清欢。
”他和林婉儿双双站在我面前,身影挡住了斜照过来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影。
“我需要你手上的镯子。”他开门见山。我没说话。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我抬头看向他。
“婉儿近来病气缠身,寻常医药难见成效。”“婉儿也是没法子,灵隐寺里的大师说,
你这玉镯灵气充沛,能辟邪挡灾,佑人安康。”“没准戴上你的镯子,婉儿的病就好了。
”“我知道你是心善之人,不会见死不救。”百病不侵?我笑出声来。“我凭什么要救她?
”这玉镯于我,是护命元神。于凡人,至多有些许安神静气之效,何来逆天改命之能?
林婉儿好算计。2“砚哥哥,我就是随口一说……这镯子看着真衬清欢姐姐的气质。
”“我这样病恹恹的人,怎么配用这么好的东西呢?”“倒是我强求清欢姐姐了。”她说着,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沈砚的袖口,微微发抖,流露出委屈。沈砚立刻心疼地揽紧了她,
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不满。“沈砚,”“你可知这玉镯,于我意味着什么?
”他不耐烦的打断我的话:“我知道老爷子信你那些玄乎其玄的说辞。”“清欢,
时代不同了。不过是个成色上佳的古董。”“婉儿眼下需要它,你暂且借她佩戴几日又如何?
待她病愈,我赔你十个更珍贵的。”“赔?”微微发抖的指尖划破我的手掌心。“你赔不起。
”这玉镯,是数百年前我濒临消散时,一身修为与灵识凝聚所化。离了它,我便如离水之鱼,
断根之木。3“沈砚,我并非凡人。”我尝试最后的努力,
声音里染上了自己未曾察觉的哀恳。“此镯与我性命交修,一旦分离,
我恐怕……”林婉儿轻轻抽泣了一声,把脸埋进沈砚怀里,闷闷地说。“阿砚,
别为难清欢姐姐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多看的。”“我这条命……反正也……”“够了!
”他低喝一声,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凶狠,捏得骨节生疼。
“只有老爷子才会被你这些谎言蒙蔽!你还想故技重施?”“婉儿心思单纯,
不过想求个心安,而你,竟想用这死物来要挟我?”“清欢,你何时变得这般恶毒?
”在他眼中,我守护自身性命,便是恶毒。数百年来我为沈家暗中挡去的那些灾厄,
在他口中,都成了“玄乎其玄的谎言”。玉镯与我血肉相融,灵脉相通,强行剥离,
无异于抽筋剥皮,碎魂裂魄!剧痛自头颅炸开,视线迅速模糊、旋转。4意识涣散之际,
我望着他因用力而略显狰狞的俊朗面庞,耗尽最后气力问道。
“你明知我身份特殊……玉镯离体……我便会死……”你可曾,有过半分在意?
“等婉儿好了,我命人给你送回来。”他动作微滞,眼底似有瞬息间的闪烁,
快得令我无从捕捉。“到时候我再给你添一些新衣服首饰,
就当作给你的补偿了”温润的碧色光华自玉镯上急速流散,那守护我百年的玉镯。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与虚无感席卷周身。苦修百载凝聚的灵力,如同决堤洪流,
顷刻间奔泻无踪。他粗暴地要将玉镯从我腕上褪下。“不……沈砚!不可!”我惊惶挣扎,
一股源自魂魄深处的恐惧瞬间攫紧了我。我像一片失了依托的枯叶,软软向后倒去,
眼前沉入混沌的黑暗。5记忆如潮水涌来。数百年前,我还只是山野间一条初开灵智的小蛇。
那日狂风骤雨,我被困在猎人布下的陷阱中。冰冷的锯齿深陷入骨,
鲜血混着泥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逐渐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重归混沌。
就在此时,一双温暖干燥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我。就在我以为他要取我蛇胆的时候。
他只是从怀里拿出手巾帮我擦拭掉身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将我拢在袖中,隔绝了外界的凄风苦雨。“小家伙,”一个温和冷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带着几分怜惜。“今日既遇,便是缘分。”那是沈家先祖。他将我带回府中,
采来草药敷在我的伤处,将我置于暖阁细心照料。直到我伤口愈合,才亲自将我送回山林。
那时我便立下誓言:此恩必报。6后来,沈家老太爷,也就是沈砚的太爷爷。
在一次重大的商业危机中,被对头用了极其阴损的手段。家族气运险些断绝,
子孙性命危在旦夕。我感应到恩人后裔有难,遵循着因果,现身沈家。那时,我已修行小成。
我告诉老爷子,我为报数百年前救命之恩而来。可借自身修为与沈家气运相连,
为他们挡去这次死劫,并护佑沈家三代平安。代价是,我需要一个身份留在沈家,
且我的玉镯聚集我的毕生修为,不能离身。老爷子经历了大风大浪,见识过一些玄门之事,
他信了。他力排众议,将我留在沈家,给了我“清欢”这个名字,待我如上宾。而我,
也兑现了承诺。那次危机,沈家看似惊险度过,实则背后那些针对沈家的阴煞阵法。
诅咒厌胜,皆被我以自身灵力悄然化解。沈家从此顺风顺水,沈砚的爷爷、父亲、叔叔们,
几次看似必死的意外,也都奇迹般生还。7只有我知道,
那是我一次次耗损修为为他们扛下的。我留在沈家,看着沈砚从一个稚嫩的少年,
长成如今沈氏集团的掌舵人。老爷子有意撮合,希望我能真正成为沈家的一部分,
永保沈家昌盛。我对沈砚,或许在长久的陪伴和老爷子的期许中,
也生出过一些不属于报恩范畴的微妙情愫。他从一开始,
就抵触我这个被爷爷强行塞进他生活的“来历不明的女人”。他接受现代教育,崇尚科学,
对我所代表的那个玄妙世界嗤之以鼻。他觉得我是江湖骗子,
是用些心理暗示和巧合哄骗了老爷子,妄图攀附沈家富贵的心机女。尤其,
当他那青梅竹马、体弱多病、我见犹怜的白月光林婉儿回国后。她与我这山野之妖截然不同,
是那般柔弱易碎,需人精心呵护。恰能满足一个男人的征服感。我在他眼中,
就更显得面目可憎。8不知何时醒来,我支撑着几乎透明的身体,缓缓站起身。
我来到老爷子的独栋小院。他正在院子里打太极。若没有我百年来的暗中护持,
他早已在十几年前那场大病中离去。看到我,他收势,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清欢,过来。
陪老爷子喝杯茶。”我走到他面前,跪了下来,对着他,磕了三个头。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清欢,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没有起身,
抬起头看着他已然浑浊却依旧睿智的眼睛。“老爷子,数百年前,
沈家先祖于山野间救我一命,此恩,清欢铭记于心。”“今日,我已为沈家挡了最后一灾,
已还了您家百年前救命之恩。”林婉儿索要玉镯,引沈砚强行剥离,这本身,
就是沈家的一场灾。这场灾,应在了我身上。我以性命,偿还了最后一份因果。“如今,
我修为散尽,快要烟消云散……求您,放我走吧。”9老爷子身形猛地一晃,
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他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抓住了一片冰凉的空气。
“最后一灾……是砚儿他……他是不是……”老爷子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是我沈家对不起你啊!清欢!是沈家负了你!”他明白了。他一直都明白,只是没想到,
结局会来得如此快。我看着他悲痛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牵绊也断了。恩已还,情已断。
“老爷子,保重。”身后,传来老爷子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去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我叫回来!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10一步步离开沈家大宅,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
将百年的恩怨都留在身后。转过街角,尘世的喧嚣扑面而来。单身叮当作响掠过身旁,
路边的叫卖声清亮悦耳。咖啡馆里飘出磨豆子的香气。这些鲜活的生命像潮水般涌过,
都如此真切。而我,正在从这个世界抽离。阳光穿透我的身体,抬起手,
看见指尖泛起莹莹微光,像初春融化的雪。一点点消散在风里。每一步都更轻了些,
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烟尘。在教堂侧的窄巷口,我停下脚步。砖墙上爬着新绿的常春藤,
一只白猫蹲在墙头打量着我。最后回望一眼,沈家的屋顶在远处起伏,
那扇我守了百年的窗棂,反射着淡淡的天光。没有怨恨,没有眷恋。百年光阴不过大梦一场。
身体渐渐化作万千光点,比晨露更剔透,比星尘更轻盈。它们在空中旋舞片刻,
带着玉器最后的温润光泽,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四月的风里。巷口的白猫眨了眨碧色的眼睛,
墙头的藤蔓轻轻摇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11沈砚是傍晚时分被老爷子的紧急电话催回来的。电话里,老爷子声音嘶哑,
只说他若再不回来,就永远别认他这个爷爷。他心中不耐,以为又是为了清欢的事情。
早上强行取了玉镯后,他直接去了公司,心里还因清欢的演戏而憋着一股火。
玉镯他已经让助理送去了医院给婉儿。听说婉儿戴上后,气色果然好了很多,
这更让他确信清欢是在危言耸听。什么性命交修,什么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