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句话后,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顾凉云,竟平白生出一丝紧张来。
姜挽宁看着玉簪,思考了片刻,缓缓道:“算是吧。”
顾凉云接着追问:“那它是你很重要的人送的?”
姜挽宁想了想,那人确实算是对她很重要的人吧,随即点了点头。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男簪,不管顾凉云喜不喜欢自己,哪个男人能允许自己头上有绿帽,连忙摇头解释:“不……不重要,算不上重要。”
姜挽宁仔细观察着顾凉云的神色,眼见着顾凉云的脸果真又阴沉了下来,她只能缓缓说出这只玉簪背后的故事。
这是十余年前,一个小男孩送给她的。
那一年父亲有了新欢,还带回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姜衿衿,母亲跟父亲终日吵架,父亲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久后林氏就被他们逼疯了。
接连发生的变故,让姜挽宁这个无忧无虑的嫡女,在姜府变成了透明人,日子举步维艰。
那时候,姜挽宁时常偷偷溜出府去,在湖边一呆就是一整天,她对着湖水,对着柳树,把他们当成徐氏,当成姜衿衿破口大骂。
骂舒坦了,小挽宁便看着来时的路发呆,期盼爹爹发现自己不见了,然后着急的带着人四处找自己,最后像以前一样心疼的将自己抱在怀里,低声哄道,带她去买甜食。
可惜没有,一次都没有。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遇见了一个同她一般愁眉苦脸的小男孩。
小挽宁主动过去结交朋友,可是小男孩根本不理她,小挽宁也不恼,自顾自的说了很多话。
就这样小挽宁一连几天都有了伙伴,烦心事便暂时被他抛之脑后。
可小男孩看起来还是很不开心,甚至不管不顾的往湖边走,非要自杀,小挽宁连忙使出全身力气拉住他,还不惜说出了自己凄惨的经历,劝他好好活下去。
那天之后,小男孩便不来了,不来的前一天给了她这只玉簪。
小挽宁原本以为小男孩还是想不开跳河了,便让小桃打听了好一阵,一直没听见有小孩落水的消息,才安下心来。
这一茬让小挽宁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烦恼,艰难的日子好过了些许,所以算是重要吧。
姜挽宁说完后,定定的看着顾凉云,希望他不要误会自己。
而此刻的顾凉云心中只有庆幸,她还记得自己。
可是他……从未想过自杀,他朝湖边走只是单纯的想离那个聒噪的小女孩远些罢了。
从顾凉云记事起,母亲就不喜欢他,可小孩执拗的想得到母亲的爱,从而被伤得千疮百孔。
直到他遇见同自己身处一样,甚至更加艰难的困境,依旧能真诚开导别人的姜挽宁,他从最开始的厌烦,到觉得听见她的声音安心,最终有了新的目标,决定不再拘泥于这一方天地。
他将玉簪送给姜挽宁的第二天,便偷偷去了边塞,找到父亲,投了军营。
哪怕如今回了京城,他对宁氏也只有最后一丝尊敬了。
“其实……”
“时候不早了,该吃晚膳了,待会儿母亲该叫人过来催了。”
姜挽宁见顾凉云不像是生气了,轻快的说道:“可是,可是什么?”
顾凉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朝姜挽宁露出一丝笑意:“没什么,走吧。”
顾凉云跟姜挽宁去前厅路上,在花园里遇见了姜衿衿跟徐氏。
他们正好听见姜衿衿在安抚徐氏。
“娘,你不必置气,就让那姜挽宁先得意几天,她现在有多得意,以后就会有多绝望,我迟早要让她跪着求我。”
徐氏叹了口气明显不信,那姜衿衿又继续宽慰道。
“你女儿我手里可有他们的大把柄,他们要是还敢招惹我,我不介意将一切提前戳破,到时候,不管是姜府还是侯府,再也不会有一人敢看轻我们母女俩。”
顾凉云眉头紧皱,想上前质问,姜挽宁将其拦下,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且让姜衿衿折腾去吧。
几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到了前厅。
饭桌上姜衡依旧对顾凉云格外的热情,但顾凉云只客气而敷衍的回了几个字。
姜衡被落了面子,便想从姜挽宁这儿找回来,对着她道:“你已嫁为人妇,夫君爱吃什么,忌口什么,你都该铭记于心,也该学几道拿手的菜式,以备不时之需。”
原本大快朵颐的姜挽宁忽然觉得这桌子上的菜,全部索然无味。
“父亲,我是嫁给世子为妻的,不是去侯府当厨娘的。”
什么时候姜挽宁也敢顶嘴了,姜衡面子没找回,还被女儿刺了一句,心中更加不爽了,却又不能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罚她月钱,罚她跪祠堂。
姜挽宁自然心中明了,偏面上更加活跃的肆意点评菜品,让姜衡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每当姜衡忍无可忍的时候,顾凉云咳嗽两声,他又只得将一腔怒火吞回肚子里,气都气饱了。
姜衿衿突然觉得权势真是一件极好的东西。
吃完饭后,大家各自回府。
姜挽宁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突然马车骤停,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
时刻关注姜挽宁的顾凉云伸手将姜挽宁搂在怀里,柔声道:“没事吧。”
姜挽宁下意识搂住顾凉云的脖子,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立马慌张的放开:“我没事。”
她心里想着,今天自己真是太大意了,顾凉云对自己好了些许,她就将那些规矩抛之脑后了,小心小命不保。
顾凉云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有些失落,当即撩开车帘,询问十七:“发生了什么事。”
“回世子,刚刚马惊了,不小心撞翻了路边的摊子。”
姜挽宁同顾凉云一起向外望去,只见一个胭脂摊被掀翻在地,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子抱着摊主婆婆退到了安全的位置,摊主婆婆在她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哎呀呀,我们全家人都靠这个摊子吃饭,这不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吗!”
一个十余岁的小孩,张开双手挡在他们面前,怒气冲冲的看着马车的方向。
那小少年眸子亮亮的,姜挽宁没来由的想到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