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卫国拽了一下。
炕上的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建国的不欢迎的态度,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老小援朝凑了过去,他饿得很,但还是好奇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小不点。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说:“娘,这小妹妹身上……好像有点香香的?”
黄秀娥正端着一盆温水过来,闻言苦笑:“傻小子,饿糊涂了吧,你妹妹身上都是土味儿。”
她拧了湿布巾,轻柔地给小女孩擦脸。
厚厚的污垢被擦去,露出底下白皙得有些过分的皮肤,小鼻子小嘴,精致得像个年画里的娃娃。
尤其是那双眼睛,洗干净之后,更是黑亮得惊人。
所有人都看呆了一瞬。
小女孩被洗干净之后,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看着围观的几个哥哥,目光最后落在看起来最和善的卫国脸上,小嘴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哥?”
这一声软糯糯的“哥”,叫得卫国心里一软,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黄秀娥心里却直发愁。
孩子是捡回来了,可拿什么喂她呢?
家里最后一点能称得上粮食的,就是那小半碗剌嗓子的麸皮野菜糊糊了。
她叹了口气,对卫国说:“老大,去,把柜子里那小半碗糊糊端来,热点给妹妹吃。”
卫国犹豫了一下:“娘,那是留给你的……”
他知道娘身体不好,爹特意留了这点稠的。
“快去!”黄秀娥不容置疑。
糊糊很快就热好了,黄秀娥接过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用小勺子舀了一点,吹凉了才递到小女孩嘴边:“娃,来,吃点东西。”
那糊糊黑乎乎的,看着就没食欲。
小女孩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山珍海味,大眼睛紧紧盯着勺子,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含住了勺子。
她吃得很快,却很乖,不吵不闹,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着,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一碗糊糊很快见了底。
黄秀娥看着空碗,心里更愁了。
这一顿是吃完了,可下一顿在哪儿呢?
她放下碗,准备去收拾一下,下意识地走到角落那个快见底的米缸旁,习惯性地想看看还有没有可能刮出一点米屑。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安静坐在炕上的小女孩,忽然伸出小手指着米缸,用她那带着稚气的奶音说道:
“娘,缸缸……有饭饭。”
黄秀娥一愣,回头看着小女孩:“傻孩子,缸里没饭了。”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下意识地掀开了米缸的木头盖子。
只见米缸底部,原本只能勉强铺满缸底的糙米,此刻竟然……变多了?
虽然依旧不多,但明显比他们早上看的时候厚实了一小层!
多出来的那些米,足够熬一锅稀粥,让全家人都喝上一口了!
黄秀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她猛地伸手进去,抓起一把米。
糙米粗糙的触感是那么真实!
“大山!大山!”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快来看!米!米好像……多了!”
林大山和三个儿子都围了过来,看到缸里的米,也都惊呆了。
“早上我看的时候,明明就只剩个底儿了,这……”林大山也懵了。
老二建国脑子转得快,猛地扭头看向炕上那个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看着他们的小女孩,脱口而出:“爹!娘!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她?”
他指着小女孩:“她刚才说‘缸缸有饭饭’,然后饭就真的有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被看得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小声说:“鱼鱼……饿。”
黄秀娥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抱起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娃,你刚才说啥?你叫……鱼鱼?”
小女孩依偎在她怀里,轻轻点头,用小奶音认真地回答:“嗯……鱼鱼。水里游的,鱼鱼。”
林小鱼。
黄秀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怀里这个洗干净后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又想起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心里升起。
难道……这捡来的不是个拖累,而是……老天爷送给他们林家的一条“福气小鱼”?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身体,感受着那细微的温暖,只觉得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寒风呼呼的刮着。
林大山看着妻子脸上的神情,又看了看那缸米,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叫“小鱼”的孩子身上,眼神复杂,叹了口气。
“好,小鱼,以后,你就是我们林家的闺女了。”
炕上的小鱼似乎听懂了这句承诺,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带着甜甜的笑。
“家……闺女!”
晚上,林大山就用这些米熬了个粥。
虽然依旧是清汤寡水,但这米是真实的,喝下去肚子里有了暖意,没有之前那种刮肠刮肚的虚空感了。
“多亏了小鱼,咱们才能喝上这顿粥。”
老大卫国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伸手把小鱼抱到自己的腿上。
“小鱼,我是大哥。今天晚上跟大哥睡,好不好?”
“才不要!妹妹要跟我睡!”建国立即说道。
援朝则捧着粥碗舔碗底,根本没听见这边的事儿。
小鱼拍着手,露出小白牙,看着黄秀娥笑道:“娘……睡,暖……”
她表达不完整,但黄秀娥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连忙笑着把小鱼抱回了自己的怀里。
“好,咱们小鱼啊,不跟大哥睡,也不跟二哥睡,就跟娘睡,好不好呀?”
小鱼开心的直拍手,“好……”
黄秀娥越看小鱼越喜欢,连夜把卫国小时候的旧衣服改了改,给小鱼换上,虽然还是宽大,但总比那身破破烂烂的小袄强。
洗干净又吃饱了的小林鱼,露出了原本粉雕玉琢的模样,皮肤白嫩,大眼睛忽闪忽闪,任谁看了心都要化开。
一大早,黄秀娥正拿着木梳,小心翼翼地给小鱼梳理那细软枯黄的头发,想着怎么给她扎个小揪揪。
林大山和三个儿子则在院子里,商量着今天再去哪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尖锐又刻薄的女人声音。
“哎哟喂!大哥大嫂!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你们家倒是能耐啊,还能从外面捡个赔钱货回来养着!是嫌家里的粮食太多,还是嫌几个小子吃太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