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握着姜语的手，却不敢松开分毫。
他必须维持这个姿势，必须维持这张深情的面具。
姜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因为剧痛而生理性涌上的水光，看着他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而嘶吼出声的扭曲表情。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听见了。
就在刚才，在宋执礼剧烈反驳她的那一刻，她的耳边，似乎也响起了一个微弱的、不属于这个房间的、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
虽然模糊，但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音质，和她刚刚在书房门口听到的，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痛苦的来源。
原来他不是在为她生病而担心，他是在为他那个所谓的“任务”出现偏差而遭受惩罚。
姜语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去，冷得像极地的寒冰。
她看着他，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此刻正被另一个更高维度的力量操控着、折磨着，只为了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爱人。
荒诞。
这简直是这世上最荒诞、最恶心的一场戏。
而她，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当做NPC一样愚弄的，最可悲的女主角。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直冲喉咙。她想吐。
但她忍住了。
她甚至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执礼，”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依赖，“你看起来……比我还痛苦。”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了宋执礼摇摇欲坠的防线里。
他猛地一震，那双因为剧痛而失焦的眼，终于重新聚焦在她的脸上。
他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虚弱的笑，和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他所有狼狈与不堪的眼。
“我……”他喉咙干涩，像被砂纸磨过，“我是心疼你。”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情感模块出现逻辑冲突！请立刻修正！”
又是一道更猛烈的电流。
宋执礼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俯下身，将脸埋进姜语的颈窝，用这个看似亲昵的姿势，掩盖住自己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表情。
“别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不堪，“别看我……”
姜语僵直地躺在床上，任由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皮肤上。
她睁着眼，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
吊灯的棱角在她的视野里旋转、扭曲、变形，像一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怪兽，正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连同这个虚假的世界一起吞噬。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化为齑粉。
宋执礼不是人。
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被系统操控的，可悲的怪物。
而她，姜语，只是他任务清单上的一个名字，一个需要被攻略的“目标”。
爱？
那是什么？
是系统设定好的台词？还是为了骗取积分而精心设计的表演？
她的低烧，她的排异反应，她这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躯壳……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个异类。
而他，早就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冷眼旁观着她的痛苦，计算着她的反应，只为了完成他那个该死的任务。
巨大的惊悚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喊，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死一般的平静。
她的心，像被扔进绞肉机里反复搅碎，再被拿出来时，已经变得冰冷、坚硬，棱角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