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织夏垂下眼,看着手里的资料。
“我没有。”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只是一个‘省心’的附属品,怎么会跟主人置气呢?”
池砚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刺,那根刺细小而锋利,精准地扎进了他昨夜那句轻描淡写的评语里。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
“你最好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兽面纹方鼎是国家级的重点项目,无数双眼睛盯着。你要是敢因为个人情绪搞砸了,或者想借着这个机会耍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我能把你捧进来,就能让你无声无息地滚出去。”
林织夏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资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池总放心。”
她轻声说。
“我很有‘自知之明’。”
池砚舟死死地盯着她的发顶,看了几秒,最终冷哼一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
玄关传来“砰”的一声重重关门声。
整个餐厅瞬间陷入死寂。
林织夏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走到光斑里,伸出手,看着阳光穿透她的指缝。
很暖。
她慢慢地、慢慢地收紧手指,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京市国家博物馆。
修复中心位于博物馆地下二层,终年恒温恒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和陈旧文物混合的味道。
林织夏被工作人员领进一间巨大的修复室。
修复室中央,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静静地躺着几块破碎的青铜残片。那就是传说中的“兽面纹方鼎”。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俯身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残片上的锈迹。
“陈老,这位就是林织夏女士,池总介绍来的。”工作人员恭敬地说道。
陈老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片打量了林织夏一番,目光在她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池砚舟介绍来的?”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小姑娘,这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你之前都修复过些什么?”
林织夏没有急着辩解,而是走上前,目光落在工作台的方鼎残片上。
“修复过一些战国时期的青铜礼器,”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修复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主要是铜镜和酒器。”
“哦?”陈老扶了扶眼镜,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那你说说看,眼前这块残片,你打算怎么入手?”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女人。
林织夏没有丝毫怯场。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拂过其中一块最大的残片边缘,指尖停留在一道极细微的裂痕上。
“不急着除锈。”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块方鼎的铸造年代在商晚期,采用的是范铸法。从断裂面看,它的芯撑位置有明显的移位,这说明在铸造时就存在微小的瑕疵。”
她顿了顿,抬起头,隔着厚重的镜片看向陈老。
“所以,修复的第一步,不是补缺,而是稳定。我们需要先用红外光谱分析它的金属成分和锈蚀物的结构,确定它内部的晶格是否因为当年的埋藏环境而变得脆弱。如果贸然进行机械清理或焊接,很可能会导致二次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