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很刺鼻。
我戴着胶皮手套，用抹布仔细擦拭着光滑的红木桌面，不留下一丝水痕。这间位于擎天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大得像个小型广场，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隔音门虚掩着一条缝。
闻烬的声音从那条缝里挤了出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充满了不耐烦的怒火。
“霍嵩，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我更换垃圾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霍嵩，雷泽科技的创始人，闻烬在岚川市最大的商业对手。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就意味着战争。
“‘天枢’项目的底层架构有三个冗余后门，你想找到那个真正的漏洞？做梦！”闻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我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就是为了让你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上钩。”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枢”项目，擎天集团今年最核心的智能制造系统，传闻将打败整个行业。
原来，市面上流传的所谓技术缺陷，是个陷阱。
“我告诉你，下周三的发布会，就是你的死期。”闻烬的声音冷得像冰，“发布会后，我会让你公司的股价，跌破发行价！”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闻烬冷笑一声。
“等着瞧。”
电话被狠狠挂断。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我飞快地将装满了废纸团的垃圾袋扎紧，不敢有片刻停留。我只是一个实习保洁，时薪二十五块，负责三十三到三十五层的清洁工作。顶层总裁办公室，是我的最后一站。
我提着垃圾袋，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惨白，打在我的工牌上——后勤部，实习保洁员：桑柚。
我的脑子里，那几个词正在自动排列组合。
“天枢项目”、“底层架构”、“三个冗余后门”、“陷阱”、“下周三发布会”。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我从未想过的大门。
我是一个为了凑够学费而休学的建筑设计系学生。我的天赋不是画图，而是记忆。一种近乎过目不忘的，对结构和信息的绝对记忆。
闻烬以为他是在对霍嵩宣告死刑。
他不知道，他真正的审判官，刚刚帮他清理了垃圾桶。
我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我的口袋里，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微微发烫。
回到一楼的后勤储物间，我换下蓝色的工服，穿上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工友们在嘻嘻哈哈地聊天，讨论着晚上去哪里吃麻辣烫。
我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默默地走出擎天集团的大门。
外面的世界，华灯初上。岚川市的夜景像一片流动的星河，璀璨，却冰冷。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一颗孤傲的星星。
闻烬大概正在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喝香槟吧。
他不会知道，他那价值连城的商业陷阱，已经被我装进了垃圾袋，带了出来。
回到我租住的城中村，房间小得可怜，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泡面的味道。
我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我的脸。
我没有去搜索雷泽科技的联系方式。把情报直接卖给霍嵩？太蠢了。一旦霍嵩识破陷阱，闻烬马上就会知道信息是从内部泄露的。他会把整个擎天集团翻个底朝天，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能接触到他办公室的底层员工。
我这种实习保洁，连被盘问的资格都没有，会直接被开除，然后被忘掉。
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霍嵩的敌人”。
搜索结果的第一条，是一家名为“风启创投”的公司。创始人，祁放。一个近两年声名鹊起的新兴投资人，以眼光毒辣、手段凶狠著称。他和霍嵩在好几个项目上都结过梁子，是圈内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或者说，是客户。
我花了几分钟，注册了一个国外的加密匿名邮箱。没有犹豫，我开始敲字。
我没有写任何多余的废话。
只是将我听到的，关于“天枢”项目陷阱的所有细节，用最专业、最冷静的术语，清晰地罗列出来。包括那三个冗余后门的具体参数，以及闻烬计划在下周三发布会上如何引爆这个陷阱的完整流程。
这些信息，就像一张完整的建筑图纸，在我的脑海里纤毫毕现。
邮件的最后，我只写了一句话。
“闻烬的陷阱，可以是你的**。”
邮件标题，我想了想，敲下几个字：一份价值三千万的垃圾，要吗？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收件人，是风启创投官网上公布的公开邮箱。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我不知道这封邮件会不会被当成垃圾邮件直接删除。
我也不知道那个叫祁放的人，会不会相信一个匿名邮件里的惊天秘密。
这像一场豪赌。
赌注，是我卑微的命运。
而我的筹码，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闻总，亲手扔进垃圾桶里的，一份商业机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