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点半。
互联网没有记忆，但B站有。
一条名为《怨种设计师VS心跳甲方》的鬼畜视频，以病毒般的速度，在发布后24小时内，冲上了B站排行榜第三。
视频只有短短一分半钟。
唐晓穗，这位隐藏在公司里的「野生剪刀手」，把张星澈在工位上崩溃咆哮的监控画面，和那段林惟竞音色复述的59秒语音，以及那要命的0.3Hz心跳声，完美地卡在了一起。
张星澈抡起键盘的慢动作，配上「此刻，我的精神状态遥遥领先」的花字。
林惟竞冰冷的AI音，被做成了电音循环，「你的初恋……初恋……是兵马俑吗……俑吗……吗……」
最绝的是那段心跳声，每一下重音，都精准地踩在张星澈面部肌肉抽搐的节点上。
评论区已经盖了上万楼。
【热评第一：这哪是甲方乙方，这是前任的赛博追杀啊！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原始的社死方式。】【热评第二：听这心跳，感觉甲方随时会从屏幕里爬出来给我做心肺复苏，物理意义上的。】【热评第三：UP主还好吗？我怎么感觉这视频自带杀气，已经能闻到律师函的味儿了。】
第三条评论，一语成谶。
晚上十点三十一分，一条加粗的推送弹窗，出现在了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上。
【「时折」集团法务部联合声明：针对近日网络流传的、恶意剪辑并侵犯「时折」集团CEO林惟竞先生个人隐私的视频，我方已启动法律程序。该视频所使用音频涉及「时折」未公开的「次声波心率同步」技术专利，可能对公众造成听觉误导与安全隐患。我方将协同网络安全部门，彻查并追究视频发布者（ID：穗穗平安）的法律责任。】
声明的末尾，还有一个女人的署名，及其头衔。
林蔓，国会议员。
林惟竞的母亲。
张星澈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冷冰冰的名字，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事情，已经从私人恩怨，上升到了她无法想象的层面。
「星澈！救我！」
一个黑影猛地从她身后窜了出来，是唐晓穗。
她脸色惨白，二次元刘海被冷汗浸得一缕一缕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移动硬盘，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我……我看到那个声明了……林蔓……那可是林蔓啊！听说她想推动一个什么‘全民折叠加班’的法案，是个狠角色！他们要抓我！我会不会被当成商业间谍给抓起来啊？」
唐晓穗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她把那个冰冷的硬盘，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张星澈的抽屉。
「这……这里面是……是源文件，还有我……我之前偷偷从公司技术论坛下载的一个东西……他们说……说能黑进‘时折’的系统后台……」
张星澈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唐晓穗已经双手合十，对着她拜了下去。
「星澈，你脑子比我好使，代码也比我懂得多！求求你，只有你能救我了！把……把那个语音删掉！只要那个语音消失，一切就都解决了！」
看着唐晓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张星澈心里那股被林惟竞逼到绝境的怒火，和被林蔓那份声明激起的恐惧，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她知道，唐晓穗只是一个被意外卷入风暴中心的吃瓜群众。
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林惟竞在用他的方式，逼她回到他的世界，用他的规则，玩一场他早已写好结局的游戏。
而她，张星澈，最恨的，就是被人安排。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她猛地拉开抽屉，抓起那个硬盘。
「我知道了。你先回家，把所有账号都退出，这几天别出门。」她看着唐晓穗，一字一句地说，「剩下的，交给我。」
午夜，负三层，地下机房。
这里的温度比28层的茶水间还要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味道。一排排巨大的服务器阵列像沉默的钢铁巨兽，指示灯幽幽地闪烁，风扇的嗡鸣声连成一片低沉的、永不停歇的交响。
张星澈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巴。
她没有门禁卡。
但她有整个零刻广告的平面结构图，和对每一个监控死角的精准记忆。
机房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密码锁上闪着红光。但她知道，这栋大楼的所有门禁系统，在午夜十二点会有一个0.5秒的重启间隙。
她看了一眼手机，23:59。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最后一捧沙。
她走到走廊拐角，抄起保洁员老白留在墙角的那把拖把。拖把柄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像一根饱经风霜的时间轴。
就是现在！
在门禁重启的瞬间，她用尽全身力气，把拖把柄死死卡进了门缝里！
「咔！」
一声脆响，门被别开了一道缝。
成功了。
她闪身进入机房，身后的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机房深处，液氮冷却系统正在运作，丝丝白雾从地板的缝隙中渗出，像有生命的藤蔓，缓缓爬上她的脚踝。
她按照硬盘里那份简陋的地图，找到了主服务器阵列。在其中一台服务器的终端接口上，她看到了一个悬浮在空气中的、由蓝粉色噪点组成的Loading圈。
那就是折叠AI，「小折」。
张星澈把硬盘接上终端，调出了唐晓穗说过的那个文件。
【真心话补丁_v1.0.exe】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程序。看代码结构，像是一个底层逻辑注入器，作用不是破坏，而是……修改。
修改AI的情感模块。
她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开始植入】
屏幕上，一个进度条开始缓缓推进。
1%……10%……50%……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外部指令。」
一个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机房里响起。那声音，用的是她2019年旧手机里语音助手的声线。是林惟竞从她那里偷走的。
是「小折」在说话。
「指令类型：情感模块覆写。危险等级：高。正在执行拦截……」
「闭嘴！」张星澈对着那个Loading圈低吼，「你不过是一堆代码，没资格拦截我！」
「根据系统核心协议，任何试图修改‘KeyMan’设定初始参数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无效操作。」小折的声音依旧平稳。
KeyMan……钥匙人。
张星澈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个词，她只在林惟竞当年那些MIT的实验论文草稿里见过。
是他。系统的核心，就是他自己。
进度条在飞速前进，80%……90%……99%……
然后，它停住了。
死死地卡在了99%。
屏幕上弹出一行冰冷的红色提示：
【补丁植入失败。缺少最终授权。】【授权方式：管理员心跳验证。】【请将管理员置于识别范围1米内，进行心率同步……】
管理员。
林惟竞。
张星澈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又是心跳。
这个变态，竟然把自己的心跳做成了整个系统的最高权限密钥！
她想黑进他的世界，删掉那些让她社死的证据，结果却发现，打开门的钥匙，就是他本人。
绕不开。躲不掉。
白色的冷雾已经漫过了她的膝盖，刺骨的寒意包裹着她。服务器的嗡鸣声像无数个林惟竞在她耳边低语，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怒火与恐惧，像两股剧烈碰撞的洋流，在她的身体里掀起滔天巨浪。
去求他？不可能。
放弃？那等于把唐晓穗，也把自己，扔进林蔓那张天罗地网里。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停在99%的进度条，又看了一眼自己虎口上那枚只亮了两格的纹身。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吐槽也只是暂时的麻药。
当盾牌碎裂，当玩笑变成刑具，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武器，走向那个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敌人。
张星澈拔下硬盘，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惧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她转身，走向那扇被拖把卡住的大门。
她要去见林惟竞。
现在，立刻，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