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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的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正堂静得吓人。
沈清柔最先反应过来,她捂住嘴,眼泪说掉就掉。
“怎么会,妹妹明明和母亲有几分相像,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听着像替我说话。
可她看我的眼神,已经活了。
母亲扶住桌角,盯着那块襁褓。
“这上面的并蒂莲,是我亲手绣的。”
她伸手去拿,指尖刚碰上,整个人便晃了一下。
沈砚舟连忙扶住她,再看向我时,眼里多了一丝迟疑。
就是这一丝迟疑,让我彻底松开了手。
方才沈清柔拿簪子刺我,他们没这么怕。
现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妇人扔出块布,他们倒开始怕我不是亲生的了。
我问那妇人:“你是谁?”
她挺直腰。
“我姓何,当年给侯夫人接生的稳婆,是我亲眼看着你娘把自己的孩子,换进侯府马车里。”
“那真正的嫡女呢?”
何婆子朝外拍了拍手。
门外走进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裙,眉眼低垂,脸型竟与母亲有五六分相似。
母亲看清她的脸,呼吸猛地一滞。
那姑娘跪下,怯怯开口:“民女阿梨,见过侯爷,夫人。”
父亲刚从外院赶来,脚步停在门槛外。
何婆子指着阿梨。
“她才是侯府真正的女儿!”
沈清柔腿一软,重新跪了下去。
“若阿梨才是真的,那妹妹怎么办?”
她伸手来拉我。
我侧身避开。
“你先顾好自己,你刚才还拿簪子扎我。”
沈清柔哭声一堵。
祖母冷冷看向何婆子。
“十七年前的事,你现在才来讲?”
何婆子咬了咬牙。
“我怕被灭口,这些年一直躲着。前几日听说侯府认回女儿,我才知道有人又来冒名顶替。”
“又?”
我走到她面前,拎起那块襁褓看了看。
血迹发黑,针脚细密,边缘还有一道烧痕。
东西做得像真的。
可她从进门到现在,看了沈清柔五次。
一次看我都没有。
我把襁褓扔回她怀里。
“讲得不错,接着编。”
何婆子脸色一变。
“你不敢认?”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谁说我是假的,谁拿证据。光靠你一张嘴,我也能说你是皇帝流落在外的亲娘。”
父亲沉声道:“惊春,不得胡言。”
“那就让她说真话。”
我抬了抬下巴。
“当年在哪里换的,几时换的,谁抱的孩子,马车往哪边走,一件一件说。”
何婆子张口便答。
“七月初九,子时三刻,城西十里亭。是你娘亲手将你交给我,让我放进侯府马车。”
父亲脸色骤沉。
“惊春失踪那日,是六月二十七。”
何婆子的嘴僵住了。
阿梨猛地看向她。
沈清柔却立刻开口:“过去十七年,记错日子也正常。父亲,总不能只凭这一点,就说何婆子撒谎。”
我笑了。
“她记错了,你倒替她记得挺清楚。”
沈清柔脸色发白。
“我只是觉得,不该冤枉人。”
“行,那便不冤枉。”
我起身走到阿梨面前。
“你说你是侯府嫡女,你自己知道吗?”
阿梨攥紧裙角。
“我,我也是昨日才知道。”
“谁找到你的?”
“何婆婆。”
“在哪儿找到的?”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何婆子抢着道:“在城南的绣坊,她从小就在那里做工。”
我看向阿梨的手。
她十指光滑,虎口和掌心却有浅浅的硬茧。
那不是常年拿绣针留下的。
更像日日握刀练棍磨出来的。
阿梨察觉我的目光,立刻把手藏到身后。
我没拆穿,只冲祖母点了点头。
“人留下,事情慢慢查。”
母亲急忙道:“那你的院子怎么办?”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何婆子的指认更有意思。
她不问我怕不怕。
她先问院子该给谁。
沈清柔低声道:“阿梨妹妹若是真正的嫡女,自然该住最好的院子。惊春妹妹也别难过,就算你不是沈家人,我也会求母亲留下你。”
我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高兴得有点早。”
当夜,阿梨被安排在西厢房。
三更时分,我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推开窗,只看见一道青色身影翻过院墙。
而她去的方向,正是沈清柔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