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说:梨花如雪烟如故小说 作者:有钱 更新时间:2026-11-21

第五章

五更天,天色还是墨黑一片,殿外便响起了沉闷的鼓声。

贴身宫女绿叶红着眼眶进来替我梳头,手抖得连木梳都握不住。

“娘娘,奴婢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

“皇陵苦寒,奴婢陪您一起去,总能照应着您。”

铜镜里,我看着自己苍白如纸的脸。

唇角刚要动,殿门外便走进来礼部的掌事嬷嬷。

嬷嬷手里捏着一张盖了印的文书:

“太妃娘娘奉陵是替先帝祈福,宫里自有专门伺候的老人,不必带这些旧人过去添乱!”

“这是你的放籍文书,领了赏银,赶紧出宫回家去吧!”

绿叶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不走,奴婢从小跟着娘娘,死也要死在娘娘身边!”

我弯下腰,替她擦干脸上的泪。

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硬塞进她手里。

那是我在宫里攒了七年的体己银子。

“绿叶,听话,拿着这些钱回老家去,给你娘抓药,再给你弟弟娶房媳妇。”

绿叶哭得喘不上气,死死攥着我的衣袖:

“那娘娘您怎么办?那皇陵是个吃人的地方啊!”

我伸手抚平她凌乱的鬓角,轻声笑了笑:

“别瞎说,陛下亲自吩咐过,皇陵别苑什么都有,我去享清福呢。”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骗她。

嬷嬷不耐烦地使了个眼色,两个粗使太监立刻上前,硬生生将哭喊的绿叶拖了出去。

殿门再次关上。

母亲带着两个嬷嬷走了进来,亲自替我换上那身素白底绣银纹的奉陵礼服。

衣裳有些宽大,腰身处明显是连夜改过的,针脚粗糙。

母亲替我理好衣领,压低声音叮嘱:

“晚棠,今日是你姐姐的封后大典,全京城都在看着。”

“你到了皇陵务必要恪守规矩,千万让陛下为难。”

我站在铜镜前,温顺地点了点头。

“女儿记住了。”

吉时已到,内侍在门外高声催促。

我跨出殿门,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抬轿的太监。

裴寂没有来。

他身边的首领太监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传话:

“太妃娘娘,封后仪式在即,陛下实在走不开。”

“陛下让奴才转告您,让您安心启程,等宫里诸事忙完,便亲自去皇陵看您。”

我轻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

说完,我转身钻进了那顶素白的轿辇。

迁陵的仪仗悄无声息地从皇宫最偏僻的西角门抬了出去。

而隔着几道宫墙的正门前,礼乐喧天,红毡铺地十里。

文武百官跪迎新后,盛大得举世无双。

轿辇穿过长街时,我掀开帘子一角,看见街道两旁跪满了叩首的百姓。

风里隐约传来他们的低语:

“听说这位贞妃娘娘最得新帝敬重,这是去皇陵休养呢,往后只需享清福便是……”

我放下帘子,靠在冰冷的轿壁上,缓缓闭上了眼。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一整日,终于在黄昏时分,停在了巍峨阴森的皇陵前。

地宫深处,是一座空旷死寂的长明殿。

地宫外,掌事太监尖细的催促声隔着厚重的石门传进来:

“太妃娘娘,时辰到了,奴才们要落锁了!”

门关上时,远处隐约传来皇城方向传来的礼乐声与礼炮声。

那是裴寂和沈清窈封后大典的吉时到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七年前宫变那夜。

少年帝王握着我的手,在火光中许下的誓言。

“晚棠,等我接你出去。”

裴寂,这皇陵太冷,我就不等你来接了。

我退后两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冰冷的石墙狠狠撞了过去。

剧痛在额间炸开,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视线瞬间一片血红。

我的身子,瘫软在了地上,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