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送走礼部嬷嬷,我盯着桌上那身白底银纹的奉陵礼服,指尖冰凉。
刚要坐下,殿门就被推开了。
母亲提着一个紫檀木食盒走进来。
食盒盖子一掀,甜腻的桂花香瞬间散开。
母亲红着眼圈,把食盒往我面前推。
“晚棠,这是你打小最爱吃的桂花糕,娘一早亲自盯着厨房做的。”
“皇陵那地方偏远清苦,你这一去就是三年。”
“往后想吃口家里的热乎饭都难。”
我看着那盘金黄软糯的糕点,喉头猛地一酸。
我知道自己比不上阿姐。
可这盒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又让我心里那点死灰,忍不住复燃了一星半点。
我还是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自由。
我还是想活着。
我直直跪在了爹娘面前。
母亲吓了一跳,伸手要拉我: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死死攥着母亲的裙角,仰头看着他们,声音发颤。
“求爹娘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替女儿向陛下求个恩典。”
“削去我的宫籍,对外只说我暴毙了也好,放我离开。”
“我发誓这辈子绝不回京,绝不出现在姐姐和陛下面前!”
殿内瞬间死寂。
母亲脸上的心疼和慈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
最后化作一片难看的铁青。
她甩开我的手,满脸失望。
“晚棠,你糊涂了不成!”
“明日便是你姐姐的封后大典,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盯着咱们沈家!”
“若是让人知道你出了宫,外人会怎么议论你姐姐?会怎么编排咱们沈家?”
“阿娘求你,别闹好吗?”
“就当是为了你阿姐,你就再忍忍。”
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睛,我的心口止不住地发涩。
我低声问:“阿娘,若是我不能活着出来,你可会后悔?”
“陛下金口玉言,亲口允诺三年后接你回宫。”
“有圣旨在,谁敢伤你。”
母亲也缓了神色:
“晚棠,你只需要去皇陵待三年,三年后,一切都会过去。”
“到时陛下会立你为妃,娘也会亲自来接你回家。”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为我安排好了余生。
被迫进宫冲喜也是。
去皇陵守灵也是。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也没有人在意我的感受。
更没有问过我,这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外头有小丫鬟探头进来催促,说皇后娘娘的凤冠出了点岔子,请夫人过去拿主意。
母亲立刻变了脸色,匆匆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冷了下来。
我坐在桌边,看着那盘渐渐失去热气的桂花糕,直到它彻底冷透、变硬。
我伸手,把那块咬了一口的糕点,轻轻放回了盘子里。
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可为什么,吃进嘴里,会这么苦?
娘走后没多久,殿外传来了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寂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桌上几乎没动过的桂花糕。
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怎么不吃?身体不舒服?还是可是这点心不合胃口?”
他声音低沉,伸手想去碰我的手背。
我垂着眼,不动声色地避开,只淡淡道:
“没什么胃口。”
裴寂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自然地收回。
他放缓了语调:
“朕已经吩咐过皇陵的管事太监。”
“别苑里的一应供奉都按贵妃的规制来,绝不会委屈了你。”
“晚棠,听话,三年很快,等朝局稳固,朕定亲自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