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后寿宴。
承明殿内灯火辉煌。
**的裙摆像盛开的牡丹。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
因为身上素裙沾了血。
母亲说太后寿宴见血不吉利。
让我就坐在大殿最末端的柱子后面。
不要乱走。
免得冲撞了贵人。
我安静地坐着。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精致的冷盘。
我一口都没动。
右手藏在宽大的袖管里。
血已经止住了。
但伤口翻卷着。
**辣地疼。
我抬起头。
隔着重重叠叠的人影。
看向主桌。
那里坐着我的家人。
镇北王府的席位。
本该有我一个位置。
现在那个位置上坐着赵嘉音。
她今天穿了一身云锦宫装。
华贵端庄。
正侧着头和母亲说话。
母亲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鹿肉。
大哥萧翊坐在她另一侧。
不时替她挡下别桌敬来的酒。
四哥萧祈剥好了一碟松子。
自然地推到她手边。
多和谐的一家人。
如果不知道的。
定会以为她才是镇北王府的七姑娘。
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左手虎口上的一道旧疤。
那是半个月前留下的。
半个月前。
王府走水。
库房的火烧到了母亲的院子。
火势极大。
烧断了横梁。
所有人都在外面泼水。
没人敢进去。
我当时刚从马场回来。
连护具都没脱。
直接冲进了火场。
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
火舌舔舐着我的衣摆。
我用浸湿的披风裹住母亲。
拼死把她拖了出来。
门框砸下来的那一刻。
我下意识用手去挡。
虎口被倒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母亲被救出来了。
可我吸入太多浓烟。
嗓子哑了。
眼睛也被熏得暂时失明。
整整三天不能视物。不能说话。
等我恢复视力的时候。
王府里已经变了天。
所有人都围在赵嘉音的床前。
母亲拉着她的手掉眼泪。
大哥吩咐厨房熬着人参汤。
我后来才知道。
火灾那天。
赵嘉音恰好来王府做客。
她站在院子里。
被母亲身边的嬷嬷指认。
说是她冲进火场救了王妃。
为什么会认错?
因为那天我穿着男装,戴着帷帽。
而赵嘉音恰好也穿了同样颜色的衣服。
最重要的是。
她手里拿着我掉在火场外的一枚玉佩。
那是我最喜欢的玉佩。
我当时想解释。
可我刚一张嘴。
嗓子就疼得像吞了刀片。
发不出一丝声音。
后来我能说话了。
我拉着母亲的衣袖。
告诉她那个人是我。
母亲摸着我的头。
叹了口气。
“杳杳,我知道你争强好胜。”
“但救命之恩不是儿戏,不可冒领。”
“嘉音为了救我,背上烧伤了一大片。你看你,全身上下好好的。”
“不要胡闹了。”
我全身上下好好的?
我看着自己包扎着白布的右手。
看着铜镜里自己被熏焦的头发。
我没有胡闹。
可他们不信。
从那天起。
赵嘉音就成了王府的座上宾。
后来她在围场又因为马惊了。
误打误撞挡在了太后面前。
被封了县主。
这下。
她在王府的地位彻底稳固了。
“七姑娘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眼。
赵嘉音不知什么时候端着酒杯走到了我面前。
柱子后面光线昏暗。
没人注意到这里。
她脸颊微红。
带着恰到好处的酒晕。
笑盈盈地看着我。
“方才在大殿外,是我不对。”
她轻声细语。
“我不该说那些重话,吓着妹妹了。”
“这杯酒,就当姐姐给你赔罪。”
她把酒杯递到我面前。
我没接。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伪善的面具。
“这儿没别人,县主不必演戏。”
我声音很淡。
赵嘉音微微一怔。
随即笑容更深了。
她收回手。
自己抿了一口酒。
“妹妹说笑了,我何时演戏了?”
她微微俯身。
凑近我的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我只是觉得,妹妹现在这个样子,真可怜。”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她直起身。
目光扫过我手腕上的素白布条。
那里隐隐透出血迹。
“你看看他们。”
她下巴微抬,指着主桌的方向。
“你伤成这样,他们有关心过一句吗?”
“没有。”
“他们满眼都是我。”
“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笑得无比温柔。
“因为他们喜欢乖巧懂事的姑娘。而不是你这种,天只会惹麻烦的废物。”
她端着酒杯。
转身。
步履从容地走回了主桌。
母亲见她回去。
立刻拉着她坐下。
满脸慈爱。
我看着那一幕。
胸口闷得发疼。
端起面前冷透的茶水。
一饮而尽。
真冷啊。
一直冷到骨头缝里。
“七妹妹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