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你叫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冷的质问。陆行舟正扶着我跨过桥上的断梁，
闻言抬起头。「娘子啊，怎么了？」那人脚步一顿。「娘子？」他望向我，声音绷得发紧。
「沈知雪，你成亲了？」我抬起头。看清那张七年未见的脸时，手里的木尺硌得指节一紧。
楚临渊。玄霄剑宗的剑尊。也是与我订婚百年，最后将我独自留在雪域风雪中的那个人。
七年过去，他仍是一身白衣，霜华剑悬在腰侧，眉眼与旧时没什么两样。
我却穿着沾了木屑的棉布裙，手里拿着半截量木梁的尺子。我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成亲三年了。」楚临渊眼神一变。「三年？」「是。」「为何没有人告诉我？」
我不明白这话从何问起。「我成亲，为何要告诉仙君？」他的嘴唇动了动，
一时竟没有说出话来。陆行舟等我站稳，才低声问：「知雪，这位是？」
「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我没有多说。楚临渊却突然上前一步。「故人？」
他的目光落在陆行舟扶着我的那只手上。「沈知雪，你我百年情分，
在你眼中只剩下故人二字？」我攥着木尺，静了片刻才开口：「仙君是不是忘了？」
「七年前，我们便已经退婚了。」他眼底的温度也随之冷了。陆行舟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只将我往身侧护了护。「娘子，桥上的木头还没固定，先下来吧。」我点点头。刚要迈步，
楚临渊却又开了口。「他只是个凡人。」我停住脚步。「我知道。」「凡人寿不过百年，
你难道不知道？」「知道。」「那你为何还要嫁给他？」我不知他究竟想听到什么答案。
「因为我喜欢他。」楚临渊下颌绷紧，握剑的手背浮起青筋。「沈知雪，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我握紧陆行舟的手。「我喜欢我的夫君，
所以嫁给他。有什么不对吗？」楚临渊没有回答。半晌，他才把目光从我们交握的手上移开。
我不想再与他纠缠。今日原定是入冬前最后一次修桥，桥上的榫口还差两处没有固定。
若今晚再下一场大雪，明日镇上的老人和孩子过河便不方便了。我与陆行舟连着忙了三日，
眼看就能收尾。「仙君若无其他事，我们便先告辞了。」说完，我牵着陆行舟往桥下走。
可刚踏下木梁，天上忽然飘起细雪。一片雪花落在手背上。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钻了进去。
右手猛地一僵，木尺在掌心滑了一下，险些掉进桥下。陆行舟立即察觉。「知雪，手又疼了？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只是今年第一场雪来得早了些。」他皱起眉。
「早上就说让你多穿件衣裳，你偏不听。」话虽这样说，他已摘下自己右腕那只旧皮护手，
替我套在伤手上。「剩下的活我来做，你先回家暖着。」我正想说自己还能帮忙，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扣住了我的手腕。「等等。」楚临渊的声音变了。他盯着我的右手，
眼神骤然凌厉。「寒煞？」我轻轻挣开。「一点旧疾，不劳仙君费心。」
「你的剑脉怎么回事？」他的视线紧跟着落到我的手背。「当年你伤得很重，我知道。
可七年过去，寒煞为何还没有散？」我没有回答。寒煞为什么还没有散？这个问题，
我也曾在无数个冬夜里问过自己。七年前，我还是玄霄剑宗最擅长布阵的女修。
那时我一手剑阵术在宗门小有名气，连几位素来严苛的长老也肯夸我两句。那时，
我与楚临渊已经订婚。他曾答应我，等雪域封印稳固，便与我正式结为道侣。我信了。
所以那年雪域异动，我毫不犹豫地随他前往。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一去，竟改变了我的一生。
02七年前。雪域封魔阵毫无征兆地崩裂了。妖气冲破外围阵纹，卷着风雪扑向山谷，
来时的路转眼被吞没。同行的医修温含烟为了救治伤者，被妖气所伤，丹田受损，
连站都站不稳。随身带着的传送符只剩最后一张，一次只能送走一人。楚临渊将符取了出来。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温含烟的伤势比我严重。若不及时送回宗门救治，
她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我明白事情轻重。楚临渊把传送符交给温含烟时，我没有阻止。
我甚至亲手替她稳住了气息。只是看见楚临渊催动传送符时，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临渊，那我呢？」他回头看我。「知雪，你擅长护阵，如今阵心未毁，尚能支撑。」
「我去外围引开妖潮，待它们退去，自会回来接你。」我点点头。「好。」那时我信他。
相伴百年，他从未对我失约。他说会回来，我便相信他一定会回来。传送符亮起，
温含烟消失在阵中。楚临渊也提剑离去。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知雪，守好阵心。」
「等我回来。」我握紧手中的阵旗。「好，我等你。」可这一等，便是整整三日。第一日，
妖气一阵阵撞上阵壁，阵纹在脚下忽明忽暗。我耗费大半灵力，才重新稳住阵眼。第二日，
地脉被冰封，最后一道传向外围的灵讯也断了。我不知道楚临渊身在何处，
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到了第三日，阵旗承受不住寒煞，旗杆一道接一道裂开。
我的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体内灵力每运转一次，经脉便仿佛被冰刃划过。我知道，
再待下去，自己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所幸出发前，我曾在雪谷中留下过一道备用退路阵。
那是我为了以防万一，亲手布下的阵纹。可真正借那道阵逃出生天时，
我已耗尽最后一点剑元。等我终于离开雪域时，寒煞已经深入经脉。剑脉损毁大半。
曾经能够轻易催动的剑阵，如今连最简单的一式都无法完整施展。我花了七日，
才勉强回到玄霄剑宗。那日，楚临渊正在议事殿外。我远远看见他，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他还活着。真好。我拖着满身伤走过去。「临渊……」他转过身，见我脸色苍白，
眉头微微一皱。「你回来了？」我点头。「我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我缠着布条的手。
「怎么伤成这样？」听见这句话，我再也忍不住。「临渊，雪域封谷后，我一直等你。」
「我知道。」他打断我。「地脉突然冻结，我被妖潮困在外围，无法返回。」
「我记得你在雪谷另留了退路阵，便以为你能自行脱身。」我愣了一下，
积在胸口的委屈稍稍松了些。我正想说说后来发生的事，
却听见他继续道：「含烟当时伤势危急，我必须先救她。」「知雪，你一向懂事，
应该明白其中轻重。」我愣住了。「我没有怪你救她。」「那你为何一直提这件事？」
他的语气有些疲惫。「含烟已经为此自责了许久。她的伤势才刚稳住，
你不要再拿雪域之事为难她。」我准备了许久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口。原来，
他竟以为我是在嫉妒温含烟。可我从未觉得她不该被救。我只是想告诉他，
那三日的雪有多冷。我有多害怕。又是怎样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出来的。我想问问他，
发现自己没能如约回来时，有没有担心过我。可他说着说着，倒成了我不懂事。「楚临渊。」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可能死在雪域？」他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可下一刻，
他却道：「但你既然有护阵之能，当时便是最适合留下的人。」「若换作你重伤垂危，
我一样会先救你。」「如今你平安回来，何必还耿耿于怀？」我望着他。
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在他眼里，只要我活着回来，就算平安。至于这身伤，
至于不知还能否修复的剑脉，他似乎并不打算细问。我低下头，慢慢摘下腰间的婚书玉牌。
那是百年前订婚时，他亲手交给我的。我一直贴身带着。就连雪域中最绝望的时候，
也没有舍得丢下。此刻，我将玉牌递给了他。「楚临渊，我们退婚吧。」他的眉头瞬间皱紧。
「知雪，你不要意气用事。」「我想清楚了。」「就因为雪域一事？」我没有再解释。
他看了我许久，最终接过玉牌，收进袖中。「也罢，婚约就此作罢。」
他仍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人。「你如今伤势未愈，心绪不稳。等冷静下来，
自然知道今天说的是气话。」我应了一声。「好。」那是我最后一次对他说好。三日后，
我向宗门辞行。没有人拦我，楚临渊也没有来送。后来有人告诉我，他认定我是在赌气。
等伤养好了，便会回去求他重续婚约。可他不知道。我并不是赌气离开。
我是真的不想再等了。03「知雪？」陆行舟的声音把我从旧事里唤回来。我抬头。
他正担忧地看着我。「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摇摇头。「想起了些旧事。」他没有追问，
只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暖。我想起初到青蒲镇那阵子。宋婆婆帮我打听过住处，
可我身上的伤要养，银钱所剩无几，最后只租得起一间漏风的小屋。
那时陆行舟也在河边修这座旧桥。我见他架起的一根梁偏了寸许，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没有因为我是个陌生女子便不以为然，反而放下手中的工具，认真问我：「姑娘，
你觉得该怎么改？」后来我替他算受风的位置，他教我看木纹、听榫头合拢时的声音。
再后来，他知道了我的旧伤。也知道了我从前喜欢过一个人。
可他从来没有要求我把那些经历全部忘掉。相识第三年，他才向我说了喜欢，我也终于敢应。
又过一年，我们成了亲。成亲这三年，小院里慢慢添了柴棚、灶台和他的木工案。钱不算多，
早晨却总有人替我留一碗热粥。「知雪。」楚临渊再次开口。他盯着陆行舟握住我的手，
脸色愈发难看。「你离开剑宗这七年，便一直待在这种地方？」我收回思绪。「嗯。」
「你的伤也是在这里养的？」「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胡闹。」我皱眉。
楚临渊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雪域寒煞不是寻常寒疾。它侵入剑脉，
凡间药石根本难以化解。」「你既知道自己伤势未愈，为什么不回剑宗？」
我平静道：「因为我不想回去。」「就为了他？」楚临渊看向陆行舟。我正要开口，
陆行舟却先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知雪，若这位仙君真有办法治你的伤，我们不妨先听听。」
我有些意外。「行舟？」他笑了笑。「我只会做木工，又不懂仙家的医术。
你的伤每逢下雪就疼，我看着也难受。」「若真能治好，总该问清楚。」我心中微暖。
楚临渊却冷冷看着他。「你倒是识趣。」陆行舟没接这句话，只转头问我：「娘子，
你想听吗？」我沉默片刻。最终点了头。身体是我自己的。我不愿再回到楚临渊身边，
却也确实不想永远受寒疾折磨。楚临渊神色稍缓。「玄霄剑宗有一处剑池，
池中灵气可温养断裂的剑脉。」「以你现在的情况，只要进入剑池闭关，
未必不能恢复大半修为。」我怔了一下。恢复修为。这些年，我连做梦都尽量避开这件事。
从前的我可以御剑飞过千山，可以布阵守城，也可以独自踏入危险的雪域。
如今不过遇上一场初雪，连手指都疼得厉害。说不想重新执剑，那是假的。
见我没有立即拒绝，楚临渊的语气放缓了些。「知雪，你原本天赋极好。」
「若不是当年受伤，如今或许已经修至元婴。」「你不该一直困在凡间。」我垂下眼。
「剑池治疗，需要多久？」楚临渊回答得很快。「五年。」我抬起头。「五年？」「不错。」
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处。「五年之后，若剑脉修复顺利，你便可以重新执剑。」
我看向陆行舟。他没有劝，也没有催，只等我自己开口。楚临渊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剑池有历代剑尊留下的禁制。」
「一旦入池，五年内不得擅自出关，任何外人也不得探视。」说到这里，他看了陆行舟一眼。
「沈知雪，对修仙之人而言，五年不过弹指之间。」「你不会为了一个凡人，
连自己的仙途都不要了吧？」04我一时没有接话。五年。对修仙之人来说，
五年不过一段闭关。可陆行舟要实实在在地过完一千多个日夜。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五年？
「仙君，这件事容我考虑。」楚临渊显然没料到我会犹豫。「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剑池不是谁想进便能进的。若不是看在你我昔日的情分上，旁人求上百年，
也未必能有这个机会。」我轻轻点头。「所以，我应该感激仙君。」他神情稍缓。
「你明白便好。」「可我还想问问，五年之后，我的剑脉一定能恢复吗？」楚临渊一怔。
「剑池有温养经脉之效，但你伤得太重，能恢复几成，还要看造化。」「若恢复不了呢？」
「至少能压制寒煞。」「既然如此，我更该仔细考虑。」楚临渊脸色又沉了下来。「知雪，
你从前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从前的我，确实很少犹豫。
只要楚临渊说一句，我便愿意陪他走遍千山万水。可我如今还有一个家，不愿轻易舍下。
「仙君，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沈知雪了。」他静静望着我。良久，才道：「三日后，
我会返回剑宗。」「剑池的名额，我可以替你留着。」「但你最好想清楚，错过这一次，
往后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我应了一声。「多谢仙君告知。」说完，便牵着陆行舟离开。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直到走出很远，陆行舟才轻轻捏了捏我的手。「知雪，
方才那位仙君说的剑池，真能让你重新修炼？」我点头。「应该可以，只是不知能恢复多少。
」「那是好事。」我停住脚步。「行舟，你不怕吗？」他愣了愣。「怕什么？」
「我要是去了剑宗，便要五年不能见你。」陆行舟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
「怎么会不怕？」「五年那么久。」「等你回来，我说不定都长白头发了。」我鼻尖一酸。
正要开口，他却又道：「可若真能把你的伤治好，我总不能因为舍不得，就拦着你。」
我望着他。「你不怕我修为恢复了，便不愿再跟你过这样的日子？」陆行舟闻言，竟笑了。
「那我可亏大了。」我瞪他。他见我瞪得认真，便也正了神色。「知雪，
我自然想与你过一辈子。」「可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买回家的东西。」「你想做什么，
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总该由你自己决定。」我把视线移开，怕他看见我眼里的湿意。
楚临渊从未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从前在剑宗，他总是替我安排好一切。学什么剑法，
去哪里历练，什么时候闭关。我以为那是他在乎我。直到雪域那场大雪，
我才看清：他习惯了替我安排，我也习惯了照做。其实不愿意的事，我本可以开口说不。
陆行舟见我不说话，放慢了脚步。「不过，我还是有些私心。」「什么？」
「若还有别的办法，能让你少受些苦，又不用离家那么久，我自然更高兴。」我忍不住笑了。
「我也是。」他替我拢好衣领。「那咱们再找懂医的人问问。五年的事，
不能听一个人说完就定。」我点点头。「好。」05第二日，我去了镇上的驿馆。
昨晚去药铺买驱寒药时，掌柜提起，玄霄剑宗这次巡查雪域封印，还带了几名医修。
其中一人，便是温含烟。七年前，被楚临渊用传送符救走的那名女子。我原本不太想见她。
并非怨她。只是她的名字总让我想起雪域那三日。可身体是我自己的。我不能为了避开旧事，
任由寒疾一年年加重。驿馆门口有两名剑宗弟子守着。听说我要找温含烟，其中一人抬起头。
「姑娘可是沈知雪？」我有些惊讶。「你认得我？」「温师叔昨日便吩咐过，若沈姑娘前来，
直接请进去便是。」想来楚临渊已将重逢的事告诉了她。房门推开时，她正低头整理药箱。
听见动静，温含烟抬起头。七年不见，她容貌没有太大变化。只比从前沉静了些。「知雪。」
她站起身。「你终于来了。」我轻轻点头。「温医修。」她微微一怔，随后笑得有些无奈。
「你从前都是叫我含烟的。」我没有接话。温含烟也没有勉强。她请我坐下，
直接问起我的伤势。我将这些年寒疾发作的情况一一告诉她。初雪时手指僵硬，寒潮一来，
经脉便像被细针反复扎着。有时做针线活，连剪刀都握不稳。温含烟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随后，她伸手搭住我的手腕。一缕温和的灵力顺着脉息探入体内。不过片刻，她便收回了手。
「寒煞沉积得太久，已经与受损的剑脉纠缠在一起。」我掌心微微发凉。「很严重吗？」
「若想完全恢复从前的剑道修为，确实很难。」这个结果我早有准备，亲耳听她说出来，
胸口仍往下一沉。温含烟看出我的心思，继续道：「不过，你如今最需要解决的，
并不是修为。」「而是寒煞每年反复发作，对经脉造成的损耗。」我抬头。「你的意思是？」
「剑池确实能洗炼剑脉。」「但五年闭关，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让你恢复如初。」
「而且你现在的身体太虚弱，贸然以强盛灵气冲刷经脉，也未必是最稳妥的办法。」我怔住。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温含烟点头。「有。」我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她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卷翻旧了的医书，摊开给我看。「以针法疏通受寒煞阻滞的经络，
再配合温养灵药，慢慢化去积寒。」「这种办法见效极慢，少说也要数年。」
「而且不能保证恢复你从前的修为。」「但若调养得当，往后每逢下雪便疼痛难忍的情况，
应当能够有所改善。」我盯着医书上的字，许久没说话。原来不回剑宗，也未必只能熬着。
「温医修，这些药材很难找吗？」她摇头。「大部分寻常药铺便能买到。」「剩下几味灵药，
我可以替你向仙家药行询问。」「不过药方要按你的身体反应逐步调整，不能急。」
「你若愿意，我今日便先替你施针，再开一个月的药。」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我愿意。」
温含烟笑了。「那好。」她起身去取银针。我忽然开口。「含烟。」她动作一顿，回头看我。
「怎么了？」我迟疑片刻。「当年在雪域，你的伤后来怎么样了？」她怔了一下，
才轻声答道：「传送回宗门后，医堂长老替我稳住了丹田。」「养了将近一年，
才重新能够修炼。」我点点头。「那便好。」温含烟看着我，眼中浮起几分复杂。「知雪，
当年我昏迷得早。」「等醒来时，才知道楚师兄把唯一的传送符给了我。」「后来我听说，
你在雪域被困了整整三日。」她顿了顿。「我一直想向你道谢。」我摇头。
「你当时伤得很重，先送你走是应该的。」「我从未怪过你。」温含烟抿着唇，
眼眶微微发红。「可你的伤……」「与你无关。」我轻声打断她。「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温含烟默然片刻，伸手握住我。「知雪，你放心。」「既然还有办法，我一定尽力替你调养。
」我鼻尖一酸。「谢谢。」七年了。我第一次敢想，或许明年落雪时，
右手可以不再疼成那样。而我不必为这点盼头，再回到楚临渊身边。06施针结束时，
已经过了午时。温含烟给我开了药方，又仔细交代了服药的时辰。我一一记下。临走前，
她忽然问我：「听说，你成亲了？」我点头。「嗯，三年了。」她笑了笑。
「那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想起陆行舟，我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只是个普通人。」
「可我跟他在一起，很安心。」温含烟静静看了我片刻。「那便很好。」我收好药方，
向她道谢后出了驿馆。刚走到街口，便看见陆行舟正站在那儿等我。他肩头沾着一层木屑，
裤脚卷起一截，像是刚从桥上下来。「怎么样？」他快步上前。我将药方递给他。「含烟说，
除了剑池，还能慢慢温养。」「虽然未必能恢复修为，但往后应该可以少受些罪。」
陆行舟的神情松快起来。「真的？」「嗯。」他把药方铺在掌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不懂上面的仙家药名，便认真问我每一味药的用途。我耐心解释。
听说还需要数年才能见到明显效果，他稍稍皱了眉。「那得吃不少药。」我担心地看向他。
「行舟，是不是太贵了？」他抬起头，认真盘算起来。「我是在想，
家里的银钱够不够先抓一个月。」「后面的咱们慢慢攒。」我低头捻了捻袖口，喉咙有些堵。
「你修桥赚的钱也不多。」他笑道：「你忘了？我除了修桥，还会做桌椅板凳。」
「镇东的张掌柜前几日还托我做两张新桌子。」「再说，
咱们又不是今日就要把几年的药钱全部拿出来。」我伸手勾住他的指节。「那我也能帮忙。」
「当然。」他笑着点头。「不过得先按温医修说的，把身子养好。」我应了一声。「好。」
买齐第一批能买到的药材后，陆行舟还得赶回桥上干活。我原想与他同去，
他却让我先回家歇息。「你今日施了针，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剩下的木梁我能安好，
你先回去煎药。」我想了想，也没有坚持。临分开前，
我仍不放心地叮嘱：「桥东头第三根横梁还有些歪，你别忘了重新校正。」他笑得无奈。
「知道了，陆夫人。」「你昨日已经提醒过我三遍。」我脸一热。「还不是怕你忘。」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放心，不会忘。」说完，便扛着工具往河边去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七年前，我以为失去修为，便是失去了一切。
如今才知道，原来活着还有许多值得期待的事情。我抱着药材往家走。走出没多远，
我想起还有一味药在铺子里订着，没说好何时取，便折了回去。掌柜查过货单，
说次日便能备齐，我约好明日来拿。再次出门时，天色已渐渐暗了。旧木桥那边，
几个收工的匠人还站着说话。我正准备过去找陆行舟，却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楚临渊。他竟还在镇上。他站在桥头，拦住了陆行舟。我停在街角。隔着几步远，
听见楚临渊开口。「你就是陆行舟？」陆行舟把肩上的木料卸在桥边。「正是。」
「仙君找我有事？」楚临渊沉默片刻。「沈知雪今日去见了温含烟，你可知道？」「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她的剑脉已经受损多年。」陆行舟点头。「我知道。」
楚临渊脸上的不悦更明显了。「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让她留在凡间？」
陆行舟没有立刻回答。楚临渊向前走了一步。「她本是玄霄剑宗最有天赋的护阵女修。」
「若不是当年那场意外，如今早已修为大进。」「而你不过一个凡人。」「她若跟着你，
一辈子都未必能重新提剑。」我攥紧了手中的药包。正要过去，
却听见楚临渊又道：「陆行舟，本尊可以让她重返仙途。」「也可以给你足够的银钱，
让你往后衣食无忧。」「只要你愿意劝她随本尊回剑宗。」陆行舟慢慢收了笑，直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