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5苏念看着医生，又看向我。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诚脸上的眼泪还挂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过了很久，他才颤着声音问："医生，
你......你是不是弄错了？老师昨天还好好的。
"医生皱了皱眉："病人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去世。家属一直在场。怎么会弄错？
"三点四十七分。他们正在蛋糕店拍认证照片呢。那时候，妈妈的手攥着我，
虚弱的脸上有些担忧。她眼睛一直望着门口："念念和陆诚，快到了吗？
"我骗了她一次又一次。可从婚礼到医院，哪怕妈妈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们的电话也没打通。
苏念身体晃了一下，
满脸的茫然和恐惧："不是......怎么会......我昨晚还给老师打了电话。
她只是没接。"我看着她，声音很轻："别再自欺欺人了，死人当然不会接电话。
"这句话落下，苏念脸色彻底白了。她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扶着墙才站稳。
陆诚突然哭出了声，他捂住嘴，不停摇头："不会的。老师不会死的。宁哥，你告诉我，
这不是真的。"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痛快。只有说不出的疲惫。"陆诚，
这下你可以彻底放心了，她永远都看不到你的朋友圈了。"陆诚的哭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苏念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慌乱："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老师会......"没等她把话说完，
我把手里的信封扔到她怀里："这是我妈准备在婚礼上讲给你们听的。她临死前，
还在等你们。"信纸从信封里滑出来，轻飘飘落到地上。苏念蹲下去捡，手抖得不像话。
她展开那张纸，看了第一行，眼眶就红了："念念，老师这辈子没什么别的牵挂，
就放心不下一宁......"她念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陆诚也凑过去看，
看见自己的名字时，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陆诚，老师也托付你一件事。
一宁看着脾气倔，其实心里软得很......"陆诚死死攥着那张纸，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哭得声音都变了："老师......老师对不起......"我听着他的对不起，
只觉得刺耳。如果对不起有用，我妈就不会在病床上等到最后一口气。如果对不起有用，
那场婚礼就不会只剩我一个人。医生看气氛不对，低声提醒我："贺先生，字还需要签一下。
"我点点头，从他们身边走过。苏念突然伸手抓住我。她的手很凉，
还有点抖："一宁......"这是这两天里，她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垂眸看着她的手："放开！"苏念眼睛通红，声音哑得厉害："我跟你一起去。老师的事，
我们一起处理。我是她的学生，该送她最后一程。"我抹掉眼角的泪，冷笑出声："你配吗？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苏念，昨天她等你来的时候，你在给陆诚整理领结。
她想听你叫她一声妈的时候，你在陪陆诚拍情侣**。现在人死了，你想送她，
你不觉得恶心吗？"她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打碎了。陆诚爬过来抓我的裤脚："宁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去给老师磕头，我去求她原谅。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低头看他。
这个曾经和我睡一张床、笑着说会陪我一辈子的兄弟，如今跪在我面前，哭得狼狈不堪。
可我心里没有半分触动。"陆诚，我妈生前最疼你，没有要过你一句报答。
你答应陪我骗她一次的......"我顿了顿，
声音越来越哑："可你连骗她都不肯好好骗。"陆诚捂着脸，
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不知道？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求了你们无数次。我说过她等不了太久。
我说过这是她最后的愿望。你们都听见了。只是没放在心上而已。"他们再也说不出话。
我进了办公室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手抖得很厉害。从此以后，
这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一张死亡证明。6妈妈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我没有通知太多人。她一辈子低调，最怕给别人添麻烦。可来的人还是很多，
有她带过的学生，以前的同事，还有住院时照顾过她的病友家属。
每个人都说："林老师是个好人。""她这一辈子，太苦了。""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站在灵堂前，一遍遍鞠躬。眼泪早就流干了。照片上的妈妈笑得很温柔，
那是她没生病前拍的。她穿着白衬衫站在教室门口，阳光落在她肩上，
画面美好得像她从没离开过。苏念和陆诚也来了，他们穿着黑衣，脸色憔悴得厉害。
苏念手里捧着一束白菊，陆诚眼睛肿得像核桃。他们刚走进来，我就挡在了门口："出去。
"苏念脚步顿住，她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一宁，让我进去看看老师。我只看一眼。
求你。"我冷冷看着她："她活着的时候，你不肯来。死了，你也不用来。"苏念张了张嘴，
哑着嗓子开口："我知道我没资格，可她是我老师，她救过我的命。
我想送她——"我打断她："你也知道她救过你的命？"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念脸上的痛苦更深，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我一直都记得，
只是我......"我替她说完："只是你忘了。你忘了她冒雨背你去医院，
忘了她替你垫医药费，忘了你当年哭着说要报答她。你只记得陆诚紧张，记得网红蛋糕店，
记得拍照片好看。"苏念脸色惨白。她手里的花束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陆诚突然跪了下来："宁哥，你让我进去吧，我给老师磕头，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别跪我。我嫌脏。"陆诚身体狠狠一抖，眼泪砸在地上："我不是故意的，
我那天真的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想让苏念陪你？只是想穿着伴郎服拍照？
只是想看我难堪？"他张了张嘴，眼神慌乱了一瞬。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也许他不是完全不知道，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只要他哭，苏念就会站在他那边。
习惯了只要他说一句不是故意，我就会为了体面忍下去。他不是不知道那天重要。
他只是觉得，我最后一定会原谅他，像从前每一次一样。我扯了扯嘴角："陆诚，你不是蠢，
你只是坏。"他脸色瞬间惨白。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他就是那个伴郎？
""听说婚礼当天没去。""林老师都病成那样了。""真是造孽啊。"陆诚低着头，
肩膀抖得厉害。苏念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僵住。她第一次没有先护他，只是看着我，
眼底全是哀求："一宁，让我进去。就一次。"我摇头："保安。把他们请出去。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苏念没有反抗，她被带出去的时候，一直回头看灵堂。
像是终于意识到，有些门一旦错过，这辈子都进不去了。葬礼结束后，
我抱着妈妈的骨灰盒去了墓园。天下了小雨。雨丝落在黑伞上，声音很轻。
我把骨灰盒放进墓穴。那一刻，我腿软得站不住。舅舅扶了我一把，低声说："一宁，
别撑着。"我点点头。可我不能倒。妈妈这一生替我撑了太久，最后一程，该我送她走完。
墓碑立好后，我蹲下来，用袖子擦去碑上的雨水。照片里的妈妈还在笑。我摸着她的脸，
轻声说："妈。新郎服我穿着帅吧。虽然你没等到他们，但我穿给你看了。你别担心我。
以后我会好好活。"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我已经分不清了。远处，
苏念和陆诚站在墓园门口。他们没有靠近，大概是怕我再赶他们。我没有看他们。
也不想再看。7葬礼之后，我把妈妈的房子整理了一遍。她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药瓶按日期排好。抽屉里还放着一本账本，
上面记着她给谁垫过饭费、谁借过书本费、哪家学生父母困难、谁快高考了要多关注。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一宁婚礼备用金。
"后面写着一行小字："他喜欢简单，不要铺张。但新郎服一定要最帅的。
"我抱着那本账本，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那天晚上，苏念在楼下站了一夜。我从窗户看见她，
她没有打伞，雨水把她的黑衣淋透。手机一直亮，全是她的消息：【一宁，我错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你让我为老师做点什么。】【她的医药费、墓地、后续的事，
我都来。】【求你别一个人扛。】我一条都没回。后来她开始打电话，我直接拉黑。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见门口放着早餐，还有一张纸条。
是苏念的字：【你胃不好，先吃点。】我盯着那张纸条，忽然想笑。我胃不好，她当然知道。
大学那年，我们一起创业，一天只吃一顿，胃疼到蹲在地上起不来。她陪我去医院，
红着眼说以后会照顾我一辈子。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她说谁没点毛病，叫我别矫情。
我胃疼发消息给她，她回我：【自己点外卖。】可陆诚说一句想吃城西的馄饨，
她能开车半小时去买。人不是不会照顾人，只是分给谁而已。
我把早餐连同纸条一起扔进垃圾桶。当天中午，陆诚来了。他站在门口，头发凌乱，
眼睛红肿，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宁哥，这是老师以前送我的钢笔，我一直留着，
我想还给你。"我没有接："她送你的，就是你的，我不要。
"陆诚眼泪又涌出来："你别这样，我真的快撑不住了。这几天我一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