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晏温的身量极高，眉眼清朗开阔，
轮廓里带着我年轻时的坚韧。
他站在病床前，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苟延残喘的生父。
“爸，听说您要把沈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全留给这位成蹊弟弟？”
晏温的语调波澜不惊，甚至还带着几分商场上惯有的客套与疏离。
沈淮浑身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破裂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死死盯着晏温那张与自己没有半分相似，
却处处透着名门教养的面庞，又转头看向缩在墙角面如土色的沈成蹊。
荒唐，太荒唐了。
他自以为瞒天过海、为挚爱母子谋划了一辈子的千亿家产，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晏温......我的好儿子，你才是爸爸唯一的骨肉啊！”
沈淮伸出枯槁如树皮的手，拼命想要去够晏温的西装下摆。
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脸，哪里还有半点方才指点江山、
逼迫我签下协议时的居高临下。
“爸刚才糊涂了，爸是被这两个骗子迷了心窍！”
“公司全给你！所有的房产、股票、基金，爸全给你一个人！”
姜宛姝听到这话，猛地从墙角扑了上来，
披头散发地拽住沈淮的胳膊。
“沈淮！你疯了？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下半辈子要保我和成蹊衣食无忧！”
“二十年！我跟了你二十年，见不得光，
受尽了白眼，你现在一脚把我踹开？”
沈成蹊也反应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病床边，涕泗横流。
“爸！我从小叫您爸爸长大的啊！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二十年的父子情分难道都是假的吗？”
“大妈掌管着整个集团，他们根本不缺这点钱，
您不能把我和我妈往绝路上逼啊！”
看着眼前狗咬狗的一幕，
我拉过皮椅优雅地坐下，
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水汽。
“沈成蹊，你刚才不是很大度地劝我，做人要懂得留一线，
不要在骨肉亲情上斤斤计较吗？”
我抿了一口温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吃相就这么难看了？”
沈成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沈淮厌恶地一脚踹在沈成蹊的肩膀上，只可惜他病体孱弱，
那一脚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反而险些扯掉了自己的输液管。
“滚！你们这对恶心的杂种，全给我滚出去！”
沈淮歇斯底里地嘶吼，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高频警报。
“护士！叫保安！把这两个诈骗犯给我轰出去！”
“爸，不必麻烦保安了。”
晏温缓缓翻开手中的文件夹，
抽出一份加盖了经侦大队红章的立案告知书。
“姜宛姝女士，沈成蹊先生，你们涉嫌在过去八年间，
通过伪造沈氏集团海外采购单据，
职务侵占公司资金共计四千七百万元。”
晏温侧过身，病房门外两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姜宛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不......这不是职务侵占，这是淮哥自愿给我们的零花钱！”
她疯了一样扑向沈淮，指甲狠狠抠进沈淮的手臂皮肉里。
“沈淮！你跟警察解释清楚！
那些钱是你授意财务转给我的！是你补偿给我的！”
沈淮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却淬满了滔天的恨意。
“我自愿的？我给的是我沈家的香火，
你拿去养野汉子的野种，还敢说是老子自愿的？！”
沈淮拼尽全身力气，
抓起床头那半碗冷透的白粥，
劈头盖脸地砸在姜宛姝脸上。
“警察同志！我报案！我告他们诈骗！
让他们去坐牢！把牢底坐穿！”
浓稠冰凉的米粥挂了姜宛姝满头满脸，狼狈不堪。
警察上前一步，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姜宛姝的手腕上。
沈成蹊吓得瘫软在地上，
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走廊里回荡着母子二人凄厉绝望的哭喊声。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沈淮大口喘着粗气，瘫在迎枕上，
颤巍巍地看向我和晏温，浑浊的眼里挤出一丝讨好的谄笑。
“穆清，晏温，以前都是爸爸错了，爸爸对不起你们娘俩。”
“快，把遗嘱拿过来，我现在就签字，
我把名下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晏温。”
我放下保温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自私了一辈子的男人。
“沈总，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