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春堂的赵老大夫被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屋。
他是城中唯一不知虞家当年旧事的大夫，也是这几日给虞家开理气药的医者。
赵大夫颤巍巍地探了探我的颈项，又掀开被角看了一眼那满床干涸的黑血，脸色瞬间大变。
他猛地收回手，长叹一声，对着爹娘连连摇头。
“虞大人，令媛身子早已经僵了，至少已去了两日一夜，老朽无力回天。”
娘如遭雷击，一把扯住赵大夫的衣袖，涕泪横流：
“不可能！大夫，她前几日不过是说有些肚子疼，常年有些积郁罢了，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你再仔细瞧瞧，是不是冻厥过去了？”
“肚子疼？积郁？！”
赵大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娘。
“夫人糊涂啊！这位姑娘腹中生的是岩症，恶肉盘踞脏腑，早已穿肠破肚！”
“此等恶疾，初起时如针刺，中成时如刀绞，到了后半程，每一刻都如万蚁噬心、烈火烹油！”
“常人一日都难以忍受，她......她腹腔内化脓渗血至少已有三月之久！”
赵大夫指着床榻上的血迹，声音都在颤抖。
“这等撕心裂肺的剧痛，她究竟是怎么一声不吭熬过来的？！你们做父母的，竟以为只是区区腹痛积郁？！”
屋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爹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整个人如遭重击，脸色惨白。
“三月之久......万蚁噬心......”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疯狂闪回这几个月里的场景。
我跪在书房前三天三夜，磕头求一份户籍文书去官医局。
他说：“清沅，民间也有好郎中，再等等。”
我疼得趴在回廊下直不起腰，吐血染红了嫁妆单子。
他说：“别在地上碍手碍脚，去耳房躺着。”
原来那不是赌气，不是矫情。
那是她在用最后的力气，向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呼救。
虞令仪瘫在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窟，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急促剧烈的抽噎。
“岩症......怎么会是岩症？官医局明明有前朝传下来的化岩散......只要有户籍文书，就能去领药的......”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墙角那个冰冷的火盆。
三天前，就是在这个火盆里，爹亲手将那份能救命的户籍文书，烧成了灰烬。
而那一刻，她甚至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的婚事没有受到波及。
“是我......是我杀了阿姊......”
虞令仪发疯似地扑向火盆，伸出双手在厚厚的死灰里疯狂地刨挖着。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灰，鲜血淋漓，却什么都抓不回来。
“文书呢......爹！你把文书还给阿姊啊！你把文书还给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