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程母开始频繁联系我。
第一天是电话。
我没接。
第二天是短信。
她发了很长一段，从“妈以前糊涂”写到“以后绝不会再催你生孩子”。
第三天，她直接去了银行。
我出来时，她坐在大厅角落，手里拎着一袋补品。
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妤宁。”
我停下。
她眼睛已经红了。
“以前是妈对不起你。那些难听的话，我收不回来，可你给妈一个机会。”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阿姨，拿回去吧。”
这一声阿姨，让她脸色瞬间变了。
“你别这么叫我。”
“那该叫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继续道：“您以前最在意程家有没有孙子，现在不用再操心我了。”
“我不要孙子了。”
她急得眼泪直掉。
“我什么都不要。你跟斯南好好的就行。”
我忽然觉得荒唐，从前我要她别再逼我喝药。
她说女人年轻时不抓紧，以后会后悔。
现在我真的不要程斯南了，她又说什么都不要。
好像我的人生，始终要等她想明白以后才能开始。
我绕开她。
程母却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那个当铺不是能换愿望吗？”
我停住。
“带我去。”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拿寿命换。十年、二十年都行。”
晚上十一点半。
程斯南真的把她带到了银行大厅。
他大概也是被逼到没路了。
取号机就在大厅最角落。
程母拿着一张普通银行卡，手都在抖。
“是塞这里吗？”
程斯南没说话。
黑色存单只会主动出现。
没有被司愿选中，再贵的银行卡都只是一张塑料片。
程母试了三次。
取号机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不开？”
她急了。
“是不是坏了？”
十二点整。
程斯南把自己的黑色存单塞进去。
屏幕立刻亮起猩红的“愿”。
门在他面前打开。
程母赶紧跟上。
一步迈过去，却像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墙。
她整个人被挡在原地。
“斯南？”
她慌了。
程斯南回头。
我隔着屏风开口。
“非受邀者不得进入。”
程母站在外面，拍着那扇她根本看不见的门。
“我有愿望！我愿意拿命换！”
没有回应。
程斯南站在门内。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
不是每个后悔的人，都有资格和司愿谈条件。
他看向屏风。
“让我妈进来。”
“不行。”
“她是真心想补偿。”
“司愿只收愿主自己的代价，不替任何人改写别人的决定。”
程斯南沉默片刻。
“那我呢？”
“你想许什么愿？”
“让妤宁原谅我们。”
我隔着屏风看了他一会儿。
“这个愿望不收。”
“为什么？”
“因为原不原谅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门外，程母还在哭。
程斯南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舍得付钱、付命，就叫有诚意。
现在才知道。
真正的代价，是你必须接受——
有些人就是可以不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