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满场死寂之中，裴寄骁那声厉喝显得尤为刺耳。
父皇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裴寄骁，帝王威压骤然沉降。
“裴爱卿，你有何不可？”
裴寄骁膝行数步，衣袍沾满了草屑与泥水，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那张俊朗的脸上，依旧维持着近乎偏执的正气。
“陛下明鉴，戚世子常年驻守边关，杀伐气重，性情桀骜。”
“而公主殿下自幼长于深宫，娇生惯养，脾性刚烈。”
“若将二人强凑一处，无异于引火烧身，不仅公主难得安宁，更是有损皇家体面！”
他言辞恳切，仿佛当真是一心一意在为我和皇室的前程担忧。
站在一旁的薛佩兰也跟着抽抽搭搭地磕头。
“陛下，裴郎所言句句属实，殿下乃千金之躯，万万不可一时糊涂，所托非人啊。”
这二人一唱一和，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高地上，仿佛全天下唯有他们最明事理。
我站在马旁，甚至忍不住轻笑出声。
前世，裴寄骁也是这般。
无论我做什么，只要不合他的心意，便是“有损妇德”，便是“不知体统”。
他习惯了用这套虚伪的规矩来约束我，折辱我。
如今，他竟还想用这一套，来摆布我的一生。
还没等我开口，半跪在地的戚云旗猛然站起身来。
他连看都没看裴寄骁一眼，只是随手拍了拍膝头的尘土，嘴角咧开一抹极冷的弧度。
“裴寄骁，你是哪根葱，也配管老子和明昭的事？”
裴寄骁脸色一变，正色道。
“微臣官居兵部员外郎，食君之禄，自当为陛下分忧，为朝廷进言！”
“世子休要仗着战功，在此御前失仪！”
戚云旗嗤笑一声，身形微晃，下一瞬已如鬼魅般逼至裴寄骁身前。
他单手扣住腰间的天子剑，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寄骁。
“为你爹分忧？”
“大殿之上抗旨拒婚，累得裴家满门险些人头落地的是你。”
“如今陛下要将公主许配给谁，跳出来指手画脚的还是你。”
“老子在关外砍了三万颗北蛮的脑袋，才换来今日在陛下面前讨一道旨意。”
“你呢？凭你在兵部算了三年粮草？还是凭你身后那个哭哭啼啼的商户女？”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寄骁那脆弱可笑的自尊心上。
裴寄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戚云旗。
“你......你粗鄙不堪！成何体统！”
“行了。”
父皇冷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天子的目光在我和戚云旗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裴寄骁惨白的脸上。
“裴爱卿，朕前日便已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收回了成命。”
“明昭与你，婚约已废，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云旗乃定北王世子，战功赫赫，与明昭自幼一同在宫中伴读，论门第，论功绩，皆是良配。”
“朕意已决，待秋猎回京，便着礼部择吉日完婚。”
裴寄骁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雷电劈中，眼底的血丝疯狂蔓延。
“陛下！陛下不可啊！”
他疯了一样想要上前争辩，却被两名御林军死死按住了肩膀。
戚云旗转身朝父皇躬身一拜。
“臣，谢主隆恩。”
他起身后，极自然地走到我身边，牵过了我的马缰绳，低头对我咧嘴一笑。
“走吧，殿下，臣陪你去猎鹿。”
我迎着他那双肆意张扬的眸子，唇角微弯，坦然地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借力，跃上马背。
身后，裴寄骁被按在泥地里，声音凄厉得几乎破了音。
“谢明昭！你回头看我一眼！”
“你当真......当真就这般弃我于不顾了吗？！”
我连头都未回，只扬起马鞭，迎着塞北吹来的长风，策马而去。
裴寄骁，上一世我看了你整整七年。
这一世，多看你一眼，我都嫌脏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