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说:萧晏如何发现禾晏的真实身份? 作者:栗子布朗尼 更新时间:2026-11-03

第5章

“打扰一下,这个位置有人坐吗?”

温哥华落地第三天,我坐在学校图书馆一楼靠窗的长桌前。

对面一个短发男生指了指空位,笑容很松弛。

我摇了摇头。

他放下背包坐下来,看了一眼我面前摊开的教材。

“《家庭系统理论》?你也是心理学的?”

“嗯,刚入学。”

“我也是,第二年了。我叫陆清晏。”他伸出手。

握手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很久没有人这么自然地跟我建立联系了。

在那个家里,我的存在方式是被需要,不是被看见。

陆清晏是上海人,比我大一届,性格像一杯不加糖的美式——苦是苦的,但清醒。

他不问我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吃饭,也不问我为什么从来不接国内的电话。

他只是每天中午路过图书馆的时候,问一句。

“吃了吗?”

如果我说没有,他就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扔过来。

如果我说吃了,他就点点头走了。

不追问。不怜悯。不施恩。

入学第二周,导师安排了一次小组研讨。

课题是“被忽视型依恋模式在成年后的行为表征”。

我坐在会议室里,听其他同学分享案例。

一个加拿大本地的男生说了一个例子——他的来访者是家中老二,长期被父母忽视,成年后在亲密关系中反复扮演“拯救者”角色。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我。

不是针对我。他不认识我。

但那个案例太精准了,像是从我的骨头缝里抽出来的。

被忽视型。老二。拯救者。

研讨结束后,我一个人在洗手间里站了十分钟。

不是要哭。

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原来我的处境,在学术上是有名字的。

那些年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不被看见,原来是系统性的结构问题。

是位置决定的。

第一个孩子天然获得关注,最后一个天然获得宠爱。

中间那个,是填缝的。

傍晚回到租的单间公寓,打开冰箱。

里面有昨天买的牛油果、两盒酸奶、一袋贝果。

全是我自己选的,没有人会突然打开冰箱发现“给你留的是三天前的剩菜”。

烤了一片贝果,抹上奶油芝士,坐在窗台上吃。

温哥华十月的傍晚,天黑得早。

对面公寓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里多了一个未接来电,国内号码。

爸爸的。

没有留言。

紧接着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账号——不对,不是陌生的。

是小妹换了头像和昵称。

“二哥你在哪?爸找你。家里洗衣机坏了,他让你回来联系维修。”

我盯着这条消息。

飞了八千公里,换了时区,换了号码。

他找我,不是因为我消失了三天。

是因为洗衣机坏了。

我没有回复。

把那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第二天上午,陆清晏在图书馆找到我。

“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他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罐热可可。

“给你。昨天经过自动贩卖机买的,多买了一罐。”

“谢谢。”

“不客气。”他打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口,“对了,下周的论文选题你定了没?”

“在想。”

“你有没有考虑写自己的经历?”

我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坦然。

“别紧张,我不是在刺探你。我第一年写的论文也是用自己做样本的。题目叫‘高期待家庭中长子的心理防御机制’——说白了就是我爸**我考研我差点抑郁的故事。”

他笑了一下,不苦也不甜。

“写出来之后反而好了。像是从身体里把一根刺**,看清楚了,虽然还疼,但知道它长什么样了。”

我握着热可可,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上来。

那天晚上,我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新文档。

标题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写下的是:

“一个家庭中‘隐形成员’的自我认知重构——基于自传民族志方法的探索性研究。”

写第一段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打出来的第一句是:“受访者报告,在他的记忆中,家庭聚餐的座位从来没有属于他的固定位置。”

然后我把“受访者”删掉,改成了“我”。

我在那个位置,坐了二十二年。

现在我终于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