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碎纸片从半空中飘下来，落了一地。
沈辞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温素台，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
“没有我的手印，你这辈子都休想踏出沈家半步！”
我看着他暴怒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沈辞，大顺律载得明白，”
“商贾隐匿官契、侵吞股本逾万两，按律可直接义绝。”
“今日织造司的大人在此作证，”
“这和离文书，轮不到你不签。”
织造司官员轻咳了一声，面色微沉，转头看向沈老太太：
“老夫人，官契属实，这四十二万两分红，限沈家三日内结清。”
“否则，本官只能查封天青绣楼的所有官引。”
沈老太太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在椅子上，险些晕死过去。
堂内宾客作鸟兽散，生怕惹上官司。
陆云瑶吓得脸色惨白，伸手去扯沈辞的袖子：
“表哥，别慌......织造司的大批贡缎还在咱们手里，”
“只要按期交货，内务府的货款一到，咱们就能把窟窿补上！”
她急忙挽回局势，试图证明自己的用处。
可惜，她不懂丝，更不懂织娘的心。
第二天清晨，沈府大门被织造司差役一脚踹开。
一匹匹散发着酸臭味的大红贡缎，被狠狠摔在沈辞脚下。
“沈少爷！这就是你们交进内务府的头等红锦？！”
领头的差役拔出腰刀，怒目圆睁。
“下水一洗，颜色全掉光了，把官家大印都染得乌糟！”
“内务府总管大怒，限你们今日交出原本的双面密织正品，”
“若是交不出，立刻以欺君论处，摘了沈家的皇商招牌！”
沈辞吓得浑身哆嗦，猛地扭头看向陆云瑶：
“云瑶！这批生丝是你亲自调配染色的，怎么会掉色？！”
陆云瑶扑通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表哥，我......我为了省银子，买了江宁粮商手里的便宜茜草......我不知道会掉色啊！”
“混账！”
沈辞狠狠一记耳光抽在陆云瑶脸上。
陆云瑶嘴角渗出血，索性尖声撕破了脸：
“沈辞！你打我有什么用？！”
“当初是你把钥匙塞给我，是你让我管账省钱的！”
“是你天天疑心温素台贪财，逼着我替你分权！”
“你自以为是个大掌柜，其实离了温素台，你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陆云瑶尖叫着，把私吞底料、转卖生丝的烂账全抖了出来。
沈辞如遭雷击，蹬蹬后退两步，跌坐在烂布堆里。
“快！去绣楼叫老织娘开工！”
沈辞发了疯一样拽住长吉的衣领大吼：
“叫她们用素台留下的秘法，连夜给我赶出正品来！”
长吉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跪下来：
“少东家......绣楼空了！”
“今天一早，城内城外八个织坊、共一百二十名老织娘，”
“一个都没来！”
“她们全把沈家的工牌扔在门口，集体投奔少夫人去了！”
沈辞猛地僵住，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血。
他终于明白，天青绣楼立足的根本，
从来不是沈家这块金字招牌，
而是我温素台，和那群只认我一人的织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