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副主任的手术做了七个小时。
手术室外,我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僵硬地坐在冰冷的铁椅上。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王医生疲惫地走出来。
“命保住了。但是......”
王医生避开了我的视线。
“动脉瘤位置太深,夹闭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周围的神经。病人右侧身体可能会出现永久性偏瘫。而且,目前还在深度昏迷中,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偏瘫。昏迷。
如果主刀的是顾衍,以他那双被吹捧上天的手,结果绝不会是这样。
我没有哭。
因为眼泪在漫长的等待中已经流干了。
我跟着推车,把母亲送进了ICU。
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奚半夏发来的消息。
半夏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在医疗器械行业的领路人。
“云葭,你看医学会的公众号推送了吗。”
我点开链接。
是一篇题为《神外新星:顾衍主任携高徒亮相国际医学交流晚宴》的报道。
照片里,顾衍穿着高定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和几个外国专家谈笑风生。
他的身旁,站着穿着精致礼服的舒南星。
舒南星笑得甜美,顾衍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纵容和骄傲。
文章发布的时间,是昨晚八点。
正是我母亲被推上手术台,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
VIP外宾的手术。
原来,所谓的需要保存体力应付的重要手术,只是为了带舒南星去参加晚宴,给她铺路。
他为了给另一个女人的履历镀金,毫不犹豫地将我母亲推向了深渊。
我关掉手机。
脑海里最后一点对他的滤镜,轰然碎裂。
我回到那个两百平米的江景大平层。
天已经亮了。
我拿出包里的离婚协议,在最后一页签上了我的名字。
然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到了客厅。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顾衍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红酒味,还有一丝舒南星常用的香水味。
看到放在玄关的行李箱,他愣了一下。
“你又在闹什么。”
他扯松了领带,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昨天晚上的事,王医生已经跟我汇报过了。手术很成功,你母亲的命保住了。并发症是不可控的医学概率问题,你不要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不可控的医学概率。”
我看着他。
“如果是你主刀,偏瘫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王医生主刀,概率是百分之二十。”
顾衍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水。
“我已经解释过了,我昨天要养精蓄锐应对外宾。我的手......”
“你的手用来端红酒杯了,是吗。”我打断他。
顾衍倒水的动作一僵。
他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
“你跟踪我。”
“医学会的公众号是全网公开的。”
我拖着行李箱,往门外走。
顾衍大步走过来,挡在门前。
“褚云葭,你够了没有。”
他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带南星去见世面,是科室的安排。你一定要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吗。你母亲现在不是没死吗。”
“没死。”
我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顾衍,这就是你作为一个医生的底线吗。”
他皱起眉头。
“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可以给你时间冷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下达了他自以为是的最后通牒。
“这是我的底线。你现在把箱子放回去,认个错,我可以当做昨天和今天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你的附属卡我也不会停。但如果你现在踏出这个门,我的手,以后绝不会再碰你一下。”
我看着他那双手。
那双被我悉心呵护了七年,却连一个医药箱都不肯帮我拿的手。
“不用了,顾衍。”
我拉着箱子,越过他。
“你的手,以后留着给她拧瓶盖吧。我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