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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岳宗的人渐渐习惯了一件事。
不管在外面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能爬回膳堂,就死不了。
起初我也不知道原因。
十三岁那年,我切开一株雪参,听见它在案板上哭。
它说自己生在北岭石缝里,活了二百年,最怕烈火。
我吓得把刀扔了。
管事骂我偷懒,罚我三日不许吃饭。
第三日夜里,我饿得睡不着,又听见米缸里有细小的说话声。
每一粒灵米都在告诉我,它该用多少水,受多少火,和哪种药材放在一起才能保存灵气。
我照着做了一锅粥。
那锅粥没有异香,也没引来天雷。
膳堂那只瘸腿老猫喝完,第二日便能跳上房梁。
我这才明白,我没有废灵根。
我的灵根只是长在了别人瞧不上的地方。
剑修引天地灵气入剑,丹修将药性锁进炉中。
我能听见万物残留的生气,再用火把它们送进人的经脉。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时我只有十三岁,却已经懂得问岳宗的一条规矩。
一件东西若属于祝禾,便不值钱。
等它能供全宗使用,就会立刻变成宗门所有。
我开始偷偷记账。
闻彻练剑伤了右腕,我给他炖鹿筋。
黎照霜压制魔气时夜夜发冷,我在她的汤里放赤阳草。
外门弟子挣不到灵石,我便把药膳做成最普通的馒头,谁都能领。
十年下来,账本装满了三个木箱。
里面没有银钱,只有每个人的伤病、忌口和经脉变化。
闻彻笑我像膳堂老妈子。
黎照霜却从不笑。
她每次看到我写账,都会问:「师姐,你为什么不把本事告诉师父?」
我拿筷子敲她的手。
「先把青菜吃了。」
她不动。
我才说:「因为他们知道以后,我就不能决定给谁吃了。」
黎照霜似懂非懂。
十八岁那年,她便懂了。
那年兽潮冲破北境,问岳宗派出两百弟子镇守照骨城。
出发前,丹峰送来辟毒丹。
外门弟子只能领一颗,亲传弟子每人三颗。
有人问凭什么。
丹峰长老冷着脸说,亲传弟子的命更有价值。
我当场架起八口锅,把库房里的净毒草全倒了进去。
长老赶来时,三百只装满药汤的竹筒已经分完。
他让我跪下领罚。
我没跪。
我把库房钥匙扔在他脚边。
「药草是我种的,药方是我试的,柴也是我劈的。您只管锁门,怎么就成您的东西了?」
那天我挨了三十戒鞭。
闻彻替我挡了最后十鞭。
他背上全是血,还劝我以后别那么犟。
我趴在黎照霜背上,疼得直抽气。
「你要真心疼我,下次先别劝我。」
闻彻沉默了。
兽潮结束后,两百弟子回来了一百九十七个。
丹峰长老逢人便说,是他的辟毒丹救了大家。
没有人提那三百筒药汤。
我也没提。
我只在账本上添了一句话。
「有些人吃了你的饭,还会嫌你端碗的姿势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