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屋内静得只剩风声。
谢怀璧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脸色却一点点变了。
我望着面前的人,没有抬头。
七年过去,那道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也更冷。
可我还是认了出来。
火场中,他背着我一步步走过雪地,失血过多时,声音也是这样哑。
我攥紧袖中的半枚铜扣。
“记得。”
萧承渊看向我的手。
“那便好。”
谢怀璧终于直起身。
“王爷与内子相识?”
“内子?”
萧承渊扫过桌上的和离书。
“谢侯方才不是还要休妻另娶?”
谢怀璧神色一僵。
“这是下官的家事。”
“本王今日来,也不是管你的家事。”
萧承渊抬手。
随行侍卫立刻将一只木匣放到桌上。
匣中是一块染过血的衣襟,上面只剩半枚铜扣。
我将自己那一半取出。
两枚铜扣严丝合缝。
萧承渊垂眸看了许久。
“七年前,城南驿道有人伏击本王。”
“本王受伤后遇见一辆起火的马车,将车中人送去医馆。”
“醒来后再去寻,那里已经空了。”
谢怀璧看向那枚铜扣。
他的脸色白了几分。
“照微,你说过,救你的人是我。”
“是我认错了。”
我平静地望着他。
“你拿着我的荷包,又恰好受了重伤。”
“我问你是不是从火场中救了我,你没有否认。”
谢怀璧张了张嘴。
那时他刚从破庙醒来,荷包是苏绾柔留下的。
而我的荷包,是他倒在路边时捡到的。
两个同样重伤的人,两个同样遗失的信物。
我们都以为找到了恩人。
也都太急着相信。
“我当时记忆混乱。”
谢怀璧低声道:
“我不是有意骗你。”
“我知道。”
我拿起桌上的笔。
“所以我不怪你认错。”
谢怀璧像是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我在和离书上写下姓名。
墨迹落定时,他猛地抓住我的手。
“你做什么?”
“侯爷不是要娶苏姑娘吗?”
“我成全你。”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我只是想让绾柔安心。”
“你不必当真。”
我将手抽回来。
“可我当真了。”
谢怀璧盯着那三个字,眼底第一次有了慌乱。
“照微,我们七年夫妻。”
“你就这样舍得?”
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腕。
“侯爷拿走玉镯时,也没问我舍不舍得。”
萧承渊将一件披风放到我肩上。
“外面冷。”
“先离开这里。”
谢怀璧挡在门前。
“她是我的妻子。”
萧承渊看向和离书。
“方才还是。”
他语气平淡,院中侍卫却同时握住刀柄。
谢怀璧僵立许久,最终让开了路。
我从他身边走过。
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照微,你今日若走,我不会再接你回来。”
我停了一瞬。
“侯爷放心。”
“我不会回来。”
走出谢府时,雪正落下来。
萧承渊替我撑开伞。
我看着漫长的街道,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句话。
路还长。
我不会把你丢下。
这一次,走在我身边的人终于没有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