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随即去了工会办公室,我当着他科室几名同事的面澄清了流言,随后才和他一前一后回到家属院。
离开的日子已经定下,我也该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我从柜底翻出一件蓝布褂子,袖口不知什么时候磨开了一道口子,便拿着衣服走向窗边。
脚步却忽然停住。
母亲留给我的缝纫机不见了。
陆振廷走到门口,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忘记跟你说了,秀云要参加服装厂的上机考核,我看你最近不用,就先搬去给她练两天,过几天再搬回来。”
我转头看他:“谁让你动的?”
他皱了皱眉:“只是借几天。咱们是夫妻,一台缝纫机也要分这么清?”
我忽地记起来。
第一世,陆振廷也提出这台机器借给林秀云,我还亲手教她踩踏板。
第二世,我蛮横没让借。
没想到如今,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我拿起外衣,径直往外走:“她在哪儿?我现在去搬回家。”
陆振廷拉住我:“我都已经借出去了,就不能让她用完再还?”
我回头,眼眶通红。
“那是我妈给我凑的嫁妆,我妈病得最重的时候,都不让家里动这笔钱。”
“现在她不在了,你连问都不问,就把她留给我的东西搬给别人。”
陆振廷看见我发红的眼睛,神色怔住。
片刻后,他收回手。
“我陪你去。”
我们赶到厂招待所时,林秀云正蹲在缝纫机旁,右手裹着一块染血的手帕。
陆振廷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
“手怎么了?”
他拉过林秀云的手,低头查看伤口。
我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身后的缝纫机上。
机针断了,布料死死卡在梭床里,皮带也脱出了轮槽。
黑亮的机头上,还多了一道刺眼的划痕。
我胸口猛地一紧,快步走到机器前。
林秀云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白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嫂子,对不起。我装不好梭芯,布卡住以后,我想着多踩几下就能出来……”
“没想到针突然断了,机器也坏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修机器的钱,我以后一定还。”
我还没有开口,陆振廷已经皱着眉说道:“机器不重要,你的手才重要。”
他按住林秀云仍在渗血的伤口,回头看向我。
“她手还流着血,我先送她去卫生所,回来陪你送修。”
他带着林秀云走了。
我没有等,去找值班大姐借来小板车,又叫两名女工帮我把机器抬上去。
我独自拉着车去国营修理部。
走到斜坡时,车轮陷进坑里。
缝纫机猛地往一旁歪去,我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手及时扶住了我,另一只手稳住板车。
“当心。”
我站稳后,低声道:“谢谢。”
回过头,看清来人的脸,我一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