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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们不欢而散。
爸妈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他们整日焦头烂额,奔波在医院和家之间,把所有的时间、精力、情绪,全部倾注在姐姐身上。
而我被彻底彻底遗忘。
时间一点点推移,很快到了高考志愿填报的最后截止日期。
填报志愿的这一整天,我坐在电脑前,无数次犹豫、无数次徘徊。
我一遍遍看着屏幕上近在咫尺的本市重点大学,又不停点开一千七百公里的西疆大学。
我不得不承认。
哪怕经历了所有的欺骗、我心底依旧残存着一丝怜悯。
他们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们只是偏爱姐姐。
他们养育我长大,供我读书,从未苛待我的衣食住行。
得病的不是他们,是可怜的姐姐。
姐姐躺在病床上受尽病痛折磨,日日煎熬,生死未卜。
爸妈日日忧心忡忡,心力交瘁。
我真的有必要,非要走一千七百公里那么远,非要彻底斩断所有亲情吗?
我无数次动摇,无数次想要妥协。
要不然,算了吧。
留在本地读书,留在他们身边。
我反反复复犹豫了整整一天,一直拖到志愿填报的最后几个小时。
我几乎快要下定决心,放弃远方,留在故土。
可就在傍晚时分,门锁转动,爸妈带着满脸笑意、心情极好地推门回家了。
他们脸上连日的疲惫和沉重一扫而空,眉眼间满是轻松和喜悦。
进门的第一时间,妈妈就笑着开口,语气轻快:“太好了!乐昕有救了!”
爸爸也难掩喜色:“我们托人找了顶级专家,匹配到了合适的公益骨髓捐献者!医院、医生、手术时间全部敲定好了!”
悬在全家人头顶多日的大石终于落地,姐姐的性命保住了,全家笼罩多日的阴霾彻底散去。
他们脸上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幸福的笑容。
看到坐在电脑前的我,他们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我。
或许是心情极好,或许是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他们难得主动和我说话,甚至主动对我软了态度。
妈妈语气带着歉意。
“乐昀,前几天爸妈情绪不好,对你态度太差了,委屈你了,你别往心里去。”
看着他们真诚道歉的模样,看着他们难得温柔的眼神。
我心里的某处软了下来的,默默告诉自己:算了,真的算了。
他们已经这么难了,姐姐终于有救了,他们也知道错了。
一千七百公里太远了,我没必要这么决绝。
我留在本地,好好读书,以后好好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既往不咎。
可就在我心底彻底软化、准备妥协的下一秒。
爸妈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话锋骤然一转。
“乐昀,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好好商量一下。”
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你也知道,你姐姐这次治病,前前后后手术费、治疗费、医药费、护理费,是一笔天文数字。家里所有积蓄全部掏空,还借了一大笔外债。”
“现在家里资金彻底周转不开,经济压力太大了。”
爸爸接过话,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劝说。
“你的大学学费、生活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家里实在承担不起了。”
“乐昀,我们知道委屈你了。但是现在特殊情况,你姐姐命悬一线,刚刚稳住病情,后续还要长期治疗。”
“你就算不给你姐姐捐骨髓,也总得为家里、为你姐姐分担一点吧?”
妈妈看着我,再一次搬出了那套贯穿我九年人生的规矩。
她语气温柔,却字字冰冷:“乐昀,按照我们家的规矩,幸福者退让。”
“现在你身体健康、前途光明、无病无灾,你是幸福的那一方。”
“所以这一次,该你为身处绝境的姐姐,做出退让了。”
“大学,今年先别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