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深情薄如纸精选章节

小说:迟来深情薄如纸 作者:喜欢福龙鱼的冯晨 更新时间:2026-07-18

第一章:典当痴心,忘忧引魂长京城的雪落了整整三夜,寒气几乎要冻裂人的骨头。

在这寸土寸金的朱雀街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铺子,门梁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招牌,

上书四个大字——“忘忧酒馆”。我不卖凡酒,

卖的是一种能让人忘却痛苦、甚至脱胎换骨的“引魂露”。

但我的规矩极严:非大哀大恸之人不接,且药成之日,需以客官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作为典当。

深夜,门栓发出“嘎吱”一声脆响,一股夹杂着冰渣的风卷了进来。我拨了拨灯芯,

头也不抬地说道:“打烊了,客官请回吧。”“老板娘,我想换一双能拿刀的手,

和一颗不会再痛的心。”声音沙哑微弱,仿佛随时会断在风雪里。我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扶着门框站着。她穿着一身极其华贵的织锦缎红袍,

那是宫中赏下的御用之物,此刻却沾满了污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嘴角还挂着一抹未干的红迹。虽然狼狈,却掩不住那股清冷高华的气度。此人我认得。

沈青洛,当朝丞相傅承瑾的正妻,那个曾陪着傅承瑾在寒窑里啃了三年菜根,

又在金銮殿外为他挡过一箭的痴情女子。我放下手中的账本,

勾起一抹笑:“原来是丞相夫人。傅大人如今权倾朝野,夫人荣宠加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沈青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中浮现出一层死寂的灰雾。“荣宠?

老板娘说的是他为了给那位阮姑娘寻药,生生从我心口取出的那碗‘心头血’吗?

”她颤抖着解开外袍,露出里层被鲜血浸透的白色中衣。我挑了挑眉,没接话。

傅承瑾的“白月光”阮明月,一个月前带病投奔相府,说是心疾难愈,

需得以至亲或挚爱之人的心头血做引。傅承瑾二话不说,就将刀尖对准了相守十年的沈青洛。

“你想典当什么?”我问。沈青洛深吸一口气,字字泣血:“我想典当,

我对他那十年的痴心。我要这十年里关于他的每一分情动、每一丝期待,全部消失。

作为交换,我要你教我那杀人不见血的毒术,和千变万化的易容之法。”我站起身,

缓步走到她面前,指尖挑起她的一缕乱发:“剥离情感,如同抽丝剥茧。这七日,

你的脑海会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且一旦抽离,你对他便再无半分情分,

即便他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眨一下眼。沈青洛,你可悔?”她闭上眼,

两行清泪滑落:“我最后悔的事,便是那年元宵灯会,接了他的那盏莲花灯。”“好,成交。

”我从柜台后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这药名唤“引魂”,

能将记忆深处的情丝一根根连根拔起。“接下来的七天,我会化作你的贴身哑巴医女,

贴身看守。你若熬不住,契约便废,你的命也得留在我这。”沈青洛没有任何犹豫,

当着我的面将那苦涩的丹药吞了下去。当晚,我随沈青洛回了丞相府。

这座府邸曾经是沈青洛一点点布置起来的,每一砖一瓦都见证过两人的蜜语甜言。可如今,

主院冷清如冰窖,反而是西边的揽月阁灯火通明。沈青洛刚进正房坐下,

“引魂”的药效就开始发作了。她整个人蜷缩在卧榻上,双手死死抠住木板,指甲崩裂出血。

这种痛不只是肉体上的,而是那种生生切断灵魂连接的错位感。我坐在一旁,

百无聊赖地修剪着指甲,看着她冷汗如雨。“痛吗?”她咬碎了牙根,

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爽。”只有足够痛,才能证明曾经的自己有多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砰地一声,房门被撞开。

傅承瑾穿着一袭墨绿色的常服闯了进来。他生得极好,眉若裁霞,目似朗星,

只是此时那双眼里满是冰冷的厌恶。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拿着器皿和短刀的府医。“沈青洛,

明月的药效不够,今日还得再取一碗。”傅承瑾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相濡以沫的妻子,而是相府中随手可取的牲口。沈青洛缓缓抬起头,

原本看着他总是含情脉脉、甚至带着几分卑微讨好的双眼,此时竟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傅承瑾被这眼神看地心头一颤,没由来的升起一丝烦躁。“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不就是一碗血吗?等明月病好了,我自然会多赏赐些补品给你。”他挥了挥手,“按住夫人。

”沈青洛没动,也没喊。她只是看着那锋利的刀尖,

突然间绽放出一个极其诡异、又极其凄美的笑容。“傅承瑾,你确定,

你今天真的要取这一碗血吗?”第二章:冷眼旁观,情分剥离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配着沈青洛惨白的脸色和唇角未干的血迹,竟生生逼得傅承瑾后退了半步。他眉头紧锁,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不耐烦所取代:“你又在发什么疯?明月的心疾等不得,

大夫,动手!”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沈青洛的肩膀。

府医拿着一把用烈酒燎过的短刀,战战兢兢地走近。作为“哑巴医女”,

我静静地退到角落的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若是常人,刀刃入胸取血,

必定痛得死去活来、挣扎哭喊。可沈青洛没有。短刀刺破了她心口细嫩的皮肉,

鲜红的血顺着血槽流进白瓷碗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不是因为她感觉不到痛,

而是因为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引魂”丹正在疯狂地撕扯着她对傅承瑾的感情。

那种灵魂被生生抽离的剧痛,早已经盖过了肉体上的创伤。一碗血接满,

府医手忙脚乱地给她敷上金创药。傅承瑾看着沈青洛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里莫名地发毛。

往日里,只要他稍微受一点伤,她都会心疼得掉眼泪;可如今,他让人剜了她的心头血,

她却连一句控诉都没有。“你……好好养伤。明月的病一旦好转,我便让她来给你敬茶。

”傅承瑾丢下这句干巴巴的话,像逃一般带着人匆匆离开了正院。房门重新关上。

沈青洛身子一软,整个人从卧榻上跌落下来。我身形一闪,稳稳地接住了她。

“噗——”一口黑血从她嘴里喷出,溅在猩红的地毯上,触目惊心。“情丝断裂的反噬。

”我掏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这只是第一天,

你对他的爱意被剥离了一成。随着爱意消失,曾经被这份爱意压制的怨恨和清醒,

会让你看他越来越像个恶心人的畜生。”沈青洛靠在我的臂弯里,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

渗着点点殷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来,

不爱他的感觉……竟是如此轻松。老板娘,教我毒术吧。”接下来的三天,

是沈青洛人生中最煎熬,也是蜕变最快的日子。白日里,她将自己锁在房中,

忍受着记忆抽离的痛楚。我将忘忧酒馆的入门毒经和易容心法丢给她。

人在极度痛苦且毫无退路的时候,潜能是无限的。不过短短三日,

她便已经能熟练地运用几种基础的见血封喉之毒,也能用草药改变自己皮肤的纹理。

到了第四日,西边揽月阁的那位,终于按捺不住了。那是一个罕见的雪霁天,

阳光刺眼却毫无温度。阮明月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进了正院。

她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衬得那张脸越发楚楚可怜,活脱脱一朵迎风落泪的小白花。

我端着熬好的汤药站在沈青洛身后,低眉顺眼地扮演着一个本分的哑巴医女。“姐姐,

妹妹来看你了。”阮明月声音柔弱,未语先咳,“多亏了姐姐的心头血,

妹妹这几日觉得心口舒坦多了。只是连累姐姐受苦,妹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沈青洛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冷掉的茶盏。听到阮明月的话,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既然过意不去,那就去院子里跪着磕头谢恩吧。

”阮明月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显然没料到往日里温婉大度、甚至对她百般忍让的丞相夫人,

会突然说出如此刻薄的话。她眼眶一红,泪水立刻在眼眶里打转:“姐姐可是还在怪我?

我也曾劝过承瑾哥哥,可他执意要取姐姐的血,说是……说是怕我有个三长两短,

他也不活了。”这字字句句,都在炫耀傅承瑾对她的偏爱。若是从前,沈青洛听到这些话,

恐怕早就心如刀绞。但现在,“引魂”丹已经剥离了她大半的情感。沈青洛抬起头,

目光像看着一团令人作呕的垃圾:“他死不死,与我何干?你若只是来显摆这个的,

门在那边,滚。”“你——”阮明月咬了咬牙,正欲发作,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神色一变,立刻身子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嘤嘤地哭了起来:“姐姐,

我知道你恨我入骨,可你我即将共侍一夫,你为何连一杯茶都不肯喝妹妹的,

还要将我推倒……”恰好走到月亮门处的傅承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一把将地上的阮明月搂入怀中,转头怒视着沈青洛:“沈青洛!你简直不可理喻!

明月身子还未痊愈就来向你请安,你竟敢对她动手!

”沈青洛看着那个将别的女人护在怀里的男人,心中竟奇异地没有泛起一丝波澜。没有心酸,

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深深的厌倦。“我推她?”沈青洛冷笑一声,“傅承瑾,

你长着一双眼睛,是用来喘气的吗?”傅承瑾愣住了。在他十年的记忆里,

沈青洛从未用这种冰冷、嘲弄且充满攻击性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心中的火气莫名地窜得更高:“你还在闹脾气!我今日来,就是通知你一件事。

明月孤苦无依,我决不能委屈了她。下个月初八,我会以平妻之礼迎娶她进门。

你作为当家主母,理应大度,这正院的对牌,你先交出来,让明月学着管家。

”要正妻的心头血,还要正妻交出管家权给小三。我站在一旁,实在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这渣男的算盘,打得我在黄泉路上都听见了。“平妻?”沈青洛站起身,

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走下台阶,“傅承瑾,我当年替你挡下刺客那一箭,伤了根本。

你曾在祖宗牌位前发誓,此生绝不纳妾。如今,你要娶平妻?”傅承瑾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但很快被大义凛然所掩盖:“青洛,此一时彼一时!明月身世凄苦,我这是在救人!

我们夫妻十年,你为何就不能体谅体谅我?难道非要逼死她你才甘心?

”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沈青洛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好,我不逼她。

”沈青洛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得可怕,“既然她喜欢这相府的景致,

不如我们去后园的荷花池边走走,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提前与妹妹交心了。

”傅承瑾以为她终于服软了,脸色稍霁:“你能想通最好。”三人一行,

来到了结着薄冰的荷花池边。沈青洛走在最前面,阮明月依偎在傅承瑾身边。

当走到池边最湿滑的青石板上时,阮明月突然脚下一崴,整个身子向着冰冷的池水栽倒下去。

在倒下的一瞬间,她伸手死死拽住了沈青洛的衣袖,尖叫道:“姐姐,不要推我——!

”“扑通!”冰面碎裂,水花四溅。傅承瑾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跳入冰水中,

将冻得嘴唇发紫的阮明月捞了上来。“明月!明月你怎么样?”阮明月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指着站在岸边、连衣角都没湿半分的沈青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承瑾哥哥,

姐姐想要我的命……她想淹死我……”傅承瑾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沈青洛,你这个毒妇!”他厉声怒吼,“来人!取家法来!

”相府的家法,是一条倒刺着铁蒺藜的生牛皮鞭。我站在不远处的廊柱后,手指微微蜷缩,

只要我一枚暗器,就能废了傅承瑾拿鞭子的手。但我知道,我不能干预。

这是斩断情丝的最后一步。粗壮的护卫拿来了鞭子。傅承瑾红着眼,一把夺过鞭子,

没有半分犹豫,狠狠地朝着沈青洛单薄的脊背抽了下去!“啪——!

”皮开肉绽的声音在空旷的园子里回荡。这带着倒刺的一鞭,直接撕裂了她后背的衣衫,

带起一串血珠。沈青洛被打得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但她死死咬住下唇,

硬生生地撑住了身体。“你认不认错?!”傅承瑾扬起沾血的鞭子,厉声质问。

沈青洛缓缓转过头。她没有哭。相反,她直直地看着傅承瑾,

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嘶哑、甚至有些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鲜血顺着她的唇角大口大口地涌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目。

那笑声里,透着一种大彻大悟的解脱,和刺骨的寒意。“傅承瑾……”她擦去嘴角的血,

眼神犹如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死死地盯住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话。

“你的报应……已经在路上了。”第三章:旧梦燃烬,虚伪深情那一鞭子抽得极重,

铁蒺藜带下了一大块血肉。若是寻常后宅妇人,只怕早就痛得昏死过去,

可沈青洛硬是一声没吭,由着我将她扶回了那如冰窖般阴冷的卧房。门一关,

隔绝了外头傅承瑾假惺惺的怒吼和阮明月矫揉造作的哭泣。

我剪开她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残破衣衫,用烈酒清洗伤口。白皙的脊背上,

那道深可见骨的鞭痕狰狞可怖,皮肉向外翻卷着。“痛就喊出来,没人笑话你。

”我将极品金创药一点点敷在她的伤口上,语气依旧平淡。沈青洛趴在榻上,

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老板娘,

皮肉的痛算什么?这‘引魂’丹抽丝剥茧的滋味,可比这鞭子带劲多了。

”她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这是第七日,也是契约的最后一日。

情丝剥离已经到了最深处,也是最痛、最难熬的关卡。那些盘根错节的、长达十年的爱恋,

正被药力连根拔起。作为“引魂露”的炼制者,在这一刻,我能通过触碰她的脉搏,

清晰地看到她脑海中正在溃散的那些记忆画面。那是一个个犹如走马灯般的旧梦,

正在烈火中被烧成灰烬。我看到了十年前的大雪天。那个时候的傅承瑾还是个落魄的穷书生,

连买炭火的钱都没有。是沈青洛,堂堂的富商千金,不顾父母的反对,

毅然决然地带着嫁妆下嫁于他。画面里,漏风的破窑洞中,

沈青洛将唯一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塞进傅承瑾的手里,自己却偷偷咽下干涩的冷硬菜根。

年轻的傅承瑾紧紧握着她的手,红着眼眶发誓:“青洛,待我高中,必让你凤冠霞帔,

做这世上最尊贵的诰命夫人。我傅承瑾此生,绝不纳妾,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画面一转,

是进京赶考的路上。几个劫匪手持白刃冲了出来,是沈青洛死死地挡在傅承瑾身前,

生生替他挨了穿肩而过的一箭。那一箭伤了她的心肺,让她落下了一入冬就咳血的病根,

也彻底断了她孕育子嗣的可能。她毫无保留地付出了十年,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

一步步推上了当朝丞相的高位。然而,人一旦站在了高处,那颗心也就变了。走马灯的最后,

是三个月前,傅承瑾将娇弱的阮明月带回相府的那一天。画面中,

傅承瑾面对沈青洛震惊而心碎的眼神,眼神闪躲,却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青洛,

明月太像我少时的一位故人了……她如今孤苦无依,身患重病,我不能坐视不理。

你一直是最懂事、最体贴的,就容下她吧,只当府里多了一双筷子。”多么虚伪的深情。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结发妻子的付出,又将自己所有的怜惜和温柔,

全部倾注在了一个所谓的“白月光”身上。他不仅要正妻的包容,

还要正妻的命去填补他那泛滥的同情心。“咔嚓——”我仿佛听到了一声琉璃碎裂的脆响。

那些在沈青洛脑海中闪烁的画面,如同被狂风卷过的灰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青洛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松弛了下来。她缓缓地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往日里的隐忍、哀怨、卑微和不甘,干净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淬出来的霜刃,冷酷,

锐利,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波澜。“契约成了。”我收回搭在她腕上的手,

从袖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牌扔给她,“恭喜你,沈青洛。从现在起,你是个没有软肋的人了。

”沈青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哪怕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她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迟滞。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刚刚炼制好的毒粉,嘴角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冷笑。“我终于明白,

为何世人都说无情最是快活。”她随手将一撮毒粉洒在窗台的一盆名贵兰花上。顷刻间,

那株生机勃勃的兰花便枯萎成了黑色的粉末。“傅承瑾加注在我身上的每一分痛,

我都记下了。只可惜,我现在对他,连报复的兴致都觉得索然无味。

”她拿过我带来的易容人皮面具,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理,“不过,在离开之前,

总要把欠我的东西算清楚,顺便给他留一份大礼。”这三日里,她在极端的痛苦中,

竟将忘忧酒馆的绝学领悟了八成。如今的她,毒术已能杀人于无形,易容之术更是炉火纯青。

“你要怎么做,我不干涉。但我提醒你,明日就是他迎娶平妻的日子。你要走,

就得做得干脆利落。”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后园透透气,这屋里的血腥味太重了。

”入夜的相府,四处张灯结彩,大红色的绸缎挂满了游廊和树梢。

傅承瑾为了给阮明月一个盛大的平妻之礼,不惜顶着朝野的非议,大操大办。

整个府邸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仿佛完全忘记了正院里还躺着一个刚挨了家法的正妻。

我作为哑巴医女,穿着灰暗的麻布衣裳,借着夜色的掩护,轻巧地跃上了后园假山的最高处。

做我们这一行的,除了收取代价,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戏。我总觉得那个阮明月,

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寄人篱下的弱女子,手段未免太高明,也太狠毒了一些。

今夜无月,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就在我准备纵身离开假山时,不远处的梅林深处,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那是练家子施展轻功落地时的动静!

我立刻敛去全身的气息,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向梅林靠近。透过错落的梅枝,

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那是阮明月。

她此时并没有穿着白天里那种仙气飘飘、柔弱不能自理的素色狐裘,

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其紧身的黑色夜行衣。那张总是挂着泪珠、楚楚可怜的脸庞上,

此刻布满了阴鸷和冷酷的杀意,与白天简直判若两人。一只白色的信鸽扑腾着翅膀,

落在了她的肩膀上。阮明月从鸽子腿上的竹筒里抽出了一张细小的纸条,

就着微弱的火折子看了一眼。随后,她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掌心内力一吐,

那纸条瞬间化作了齑粉。紧接着,令人背脊发凉的一幕发生了。

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信鸽的羽毛,随后毫无预兆地五指猛地收拢。“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那只前一秒还在乖巧啄食的信鸽,

连一声哀鸣都没发出来,便被她生生捏断了脖子。阮明月像丢弃一块破布一样,

将死去的信鸽随手抛入了结冰的池塘死角里。就在她转头准备离开的瞬间,

一阵夜风吹开了她耳畔的碎发。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她的耳后,

赫然纹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诡异图腾——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血色赤狼!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北狄皇室圈养的顶级死士营——“贪狼”的专属印记!

我曾在忘忧酒馆接待过一个逃亡的江湖客,他便是死于“贪狼”之手。这个组织的细作,

擅长伪装、蛊惑人心,潜伏在各国政要身边,为的就是窃取机密、打败朝纲。原来如此!

原来傅承瑾心心念念、甚至不惜剜正妻心头血来救的这朵娇弱“白月光”,

竟是敌国派来潜伏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咬断大渊朝脉搏的毒蛇!这所谓的深情戏码,

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亡国阴谋。我站在树冠的阴影里,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这戏,

可真是越来越精彩了。傅承瑾啊傅承瑾,你为了一个细作,

亲手将爱你入骨的发妻逼上了绝路,等你查**相的那一天,不知这堂堂丞相的脸皮,

还能不能挂得住?我脚尖轻点树干,如同一只夜枭般悄然返回了正院。推开房门,

沈青洛正坐在铜镜前。她已经褪去了那身染血的中衣,换上了一件如火般张扬的红裙。

那是她十年前出嫁时的嫁衣,一直被压在箱底,如今却被她翻了出来。她正在用特制的药水,

一点点改变自己的五官骨相。原本清丽温婉的面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变得明艳、锋利,带上了一种高不可攀的冷傲。“你准备好明天的回礼了?”**在门框上,

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沈青洛拿起梳子,将长发高高挽起,透过铜镜看着我,

眼底是没有温度的寒冰。“自然。”她的声音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旧日情意,“明日,

我会让他知道,这相府的正院,可不是谁想踩就能踩的。我要这十年恩怨,在这场大火里,

烧得干干净净!”第四章:死遁迷局,烈火焚心初八的清晨,雪停了。相府外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原本冷冽刺骨的寒风,似乎都被这满目刺眼的红绸给冲淡了几分。

傅承瑾今日包下了长京城最好的酒楼席面,流水宴摆了整整三条街,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这是在迎娶正头大娘子。正院里却静得可怕,仿佛与外面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我坐在炭盆边,百无聊赖地往里添着银丝炭。而在卧榻上,躺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女尸。

这是我昨夜花重金从黑市买来的死囚尸首,身量与沈青洛相仿。此时,

沈青洛正拿着特制的药水和易容面具,在这具尸体上进行着最后的修饰。她的手法极稳,

眼神专注得像是一个冰冷的匠人,哪怕是在摆弄死人的脸皮,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面部轮廓改好了,加上这半张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只要等火一烧,哪怕是仵作来验,

也只能验出这骨相和身形与我一般无二。”沈青洛放下手中的刻刀,站直了身子。此时的她,

穿着那套十年前的猩红嫁衣。经过易容,她的眉眼已经彻底变了,

褪去了丞相夫人的温婉娴静,多了一股锋芒毕露的凌厉与冷艳。“万事俱备,

就等那负心汉来点这把火了。”我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站起身来。话音刚落,

院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砰——!紧闭的房门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傅承瑾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喜服大步跨了进来,头戴玉冠,意气风发。只是那张俊朗的脸上,

此刻却写满了不耐烦和隐隐的怒意。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虎背熊腰的相府护卫。“沈青洛,

外头的宾客都已经到了,吉时马上就到。你还在里面磨蹭什么?”傅承瑾一进门,

连看都没看沈青洛一眼,便厉声喝道,“我说了,今日是明月的大喜日子,

你作为主母必须出面喝这杯妾室茶。还有,把库房和内院的对牌交出来!”室内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屏风后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沈青洛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那身刺目的红嫁衣,晃得傅承瑾猛地眯起了眼睛。“你穿成这样做什么?不知所谓!

”傅承瑾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语气越发冷厉,

“我让你把对牌拿出来,你聋了吗?”沈青洛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这身喜服,眼神里没有痛楚,没有怨怼,

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极致轻蔑。“傅承瑾,你是不是觉得,

只要你摆出这副大义凛然的嘴脸,全天下的女人就都得跪下来感恩戴德地伺候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傅承瑾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沈青洛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你疯了?你敢顶撞我?”“我不仅敢顶撞你,

我还敢骂你是个虚伪至极的软骨头。”沈青洛微微扬起下巴,眼神犹如在看阴沟里的烂泥,

“你口口声声说爱阮明月,说她像你的故人。其实你爱的根本不是她,你爱的,

是你现在这副高高在上、能够施舍别人的丞相做派!”“十年前,

你是个连炭火都买不起的穷酸书生,是我用嫁妆养着你,是我替你挡刀。你在我面前,

永远都直不起腰,永远都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自卑。”沈青洛向前逼近了一步,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彻底撕开了傅承瑾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遮羞布。“现在你当了丞相,

你有了权势。你急于摆脱我,因为看到我,

你就会想起你曾经像条丧家犬一样靠女人活着的日子!而那个阮明月,她柔弱,她依附你,

她能满足你那可笑又可悲的男人自尊!你所谓的深情,

不过是你用来掩饰你忘恩负义、卑劣**的一块遮羞布罢了!”“住口——!

”傅承瑾仿佛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瞬间暴跳如雷。他面容扭曲,

双眼赤红地咆哮道:“你这个妒妇!你胡言乱语!来人,把她给我拿下,搜出对牌,

将她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四个护卫闻声而动,

如狼似虎地朝着沈青洛扑了过去。我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沈青洛,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保护了。

就在护卫的手即将触碰到沈青洛衣角的瞬间,她忽然抬起手,宽大的广袖在空中猛地一挥。

空气中,似有一股极淡的异香飘过。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双眼猛地暴突,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浑身抽搐了两下,便七窍流出黑血,

彻底没了声息。剩下两个护卫大骇,还没来得及后退,双腿便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

软绵绵地跪倒在地,紧接着也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不过眨眼之间,

四个大内高手级别的护卫,便成了一地死尸。“你……你做了什么?!

”傅承瑾吓得接连倒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他惊恐万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