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公司赚了50亿!患癌只得到10元分红!精选章节

小说:我让公司赚了50亿!患癌只得到10元分红! 作者:贫道不说道 更新时间:2026-07-17

何冲攥着诊断报告往许志高办公室走。报告上的字已经被汗洇花了。

“肺癌晚期”四个字糊成一团,但他不用看也知道写的是什么。

医生说的话还在耳朵里响——“何先生,最乐观的估计,三到六个月。

治疗费用大概在八十到一百万。”走廊很长。何冲走几步,停下来咳一阵。手掌捂着嘴,

咳完摊开一看,掌心有血丝。他攥紧拳头继续走。办公室门没关严。里面传出来声音。

何冲推开门。许志高和田静在他那张进口老板椅上缠在一起。椅子是真皮的,

许志高花八万块钱买的,何冲记得那个数字,因为买椅子那天他正在直播间喊得嗓子冒烟,

那场直播卖了四十万。两个人停住了。许志高抬起头,手从田静腰上放下来。

他脸上浮出一层笑,那种标准的、直播间里的笑。“哟,何冲!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医院吗?

”何冲站在门口。他把诊断报告递过去。“许总。医生说是晚期。这是最后的治疗窗口。

我要我的直播分红。现在。”许志高接过报告,没看。他把它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一角。

“何冲啊,你也知道,公司最近资金紧张。”他叹了口气,

表情真诚得像在直播间里喊“家人们”。“刚签了几个新人,培养要成本的。你再等等,

等公司这轮融资进来——”“我等不了了。”何冲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许总,

我真的等不了了。”许志高的笑还挂在脸上,但味道变了。他把手**裤兜里,

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桌沿上。田静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拉了拉裙摆。她看了何冲一眼,

眼神像在看一件过季的衣服。何冲全都看见了。但他压住了。他想到方晴。

昨天晚上她在病房里给他削苹果,削着削着突然说要去打热水,拎着暖壶出去了二十分钟。

他后来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找到她,她蹲在地上,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想到女儿。

三岁,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前天视频的时候她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他说很快,

挂掉之后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夜。他不能死。他把诊断报告从茶杯底下抽出来,展开,

举到许志高面前。“你看看这个。晚期。扩散了。再拖下去,我连治疗的机会都没有了。

”许志高低头看了一眼报告。又抬起头看何冲。他脸上的笑终于收起来了。

但不是变成了愧疚。是冷笑。“行。”许志高说。“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能不管。这样,

我个人先把分成垫给你,先让你看病。行不行?”何冲愣住了。

他没想到许志高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那块压了三个月的石头突然松了一点。“谢谢许总。

谢谢。”许志高转身,走向墙角那个保险箱。他蹲下去,输入密码,柜门弹开。

何冲看不见保险箱里面,但他听见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可能是存折,可能是现金,

可能是银行卡。他想好了,拿到钱先交住院费。剩下的给方晴存着,万一他治不好,

她们娘俩还有个着落。女儿明年该上幼儿园了,他得把学费留出来。许志高站起来,转身,

走回来。手伸着。手里捏着一样东西。何冲低头看。一张纸币。皱巴巴的。颜色发灰。

10块钱。何冲没接。他盯着那10块钱。许志高的手就伸在半空中,

两根手指捏着纸币的一角,像捏着一片垃圾。“拿着啊。”许志高说。

“我个人垫给你的分成。”田静在后面笑了一声。很短促的一声。像针扎了一下。

何冲抬起头。他看见许志高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愧疚,没有同情,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很淡的、居高临下的兴趣。像在看一只被掀了壳的乌龟还能不能爬。

“你不是要分成吗?”许志高晃了晃手里的10块钱。“财务算过了,扣除个税,

扣除违约金,扣除公司为你垫付的宣传费用,这是你应得的。拿着。”何冲没动。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起来。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五年前。乐享购刚成立的时候,

全公司只有五个人。他每天播十二个小时,嗓子哑了就含着润喉糖继续喊。

许志高蹲在直播间门口吃盒饭,看见他下播,递过来一瓶水,说兄弟辛苦了。想起三年前。

平台第一次破百万在线。许志高开了瓶香槟,搂着他的肩膀,满身酒气地说,

何冲是我的亲兄弟,以后乐享购有你一半。想起三个月前。他在直播间咳出血。弹幕炸了,

让他下播。他看见许志高发的微信:再撑半小时,数据在冲新高。他擦了擦嘴角,

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我们继续。那半小时卖了一千七百万。想起昨天。他躺在病床上,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天花板。田静的直播间里,他的病历被放大成背景板。

肺癌晚期四个字加粗标红。旁边打着两行字——“何冲老师亲测有效。”“抗癌套餐,

最后一批。”弹幕在刷何老师加油。每一条加油,都把转化率往上推一个点。

现在许志高站在他面前,两根手指捏着10块钱,等着他接。何冲的手伸出去。他没有拿钱。

他一把攥住了许志高的手腕。许志高的笑僵住了。

“你——”何冲的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箍住许志高的腕子。他把那只手慢慢举起来,

举到两个人中间。那10块钱在许志高指尖晃荡。“五年。”何冲说。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我给你播了五年。一千三百场。总销售额超过五十个亿。

”许志高想抽手。抽不动。“我查出癌症那天,咳着血播完了最后一场。卖了两千三百万。

”何冲的手指收紧。许志高的脸白了。“你们用我的病历做背景板,卖抗癌保健品,

卖了三亿。”何冲往前迈了一步。许志高往后退,后腰撞在桌沿上。“现在你给我10块钱。

”何冲盯着许志高的眼睛。“许志高。我的命,在你眼里就值10块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田静开口了。“何老师,你别激动嘛。公司又不是慈善机构。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呢,你的直播形象归公司永久所有。公司用你的形象做营销,

合情合理合法。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去告啊。”她靠在老板椅的扶手上,手里转着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明天的直播策划案——“何冲抗癌专场第二季:最后的倒计时”。“不过呢,

”她笑了一下,“我怕你等不到开庭那天。”这句话落进何冲的耳朵里。然后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血管。不是骨头。是五年以来,他对自己说的所有谎话。公司会管我的。兄弟不会坑我。

我再撑一撑就好了。他们会看到我的付出的。全都断了。何冲笑了。他松开许志高的手腕。

许志高立刻缩回去,揉着手腕往后退了两步。何冲弯下腰,把那10块钱捡起来。

纸币贴在他掌心里。沾了汗,颜色变深了。他把钱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

他的脸上在笑。嘴角往上翘着。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许志高。

”他叫了一声名字。许志高看着他。“你记住今天。”何冲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他走了三步。然后停下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不是从肺里,是从更深的地方。

从骨头缝里,从血管里,从被榨了五年的骨髓里。他咳了一声。手掌接住。不是血丝。

是一大口血。深红色的,发黑,浸透了他的手掌,从指缝里往下淌。何冲看着掌心里那滩血。

然后他回过头。许志高和田静都站着没动。许志高的手还揉着手腕,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嫌弃。何冲把那只沾满血的手举起来。对着许志高。对着田静。

对着这个他用五年命盖起来的地方。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流进袖口里。然后他笑了。

满嘴的血,牙齿是红的。“这10块钱——”他的声音从血里穿过来,又轻又清楚。

“我记着。”然后他倒下去。脸朝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坏了,一明一灭地闪着。

田静的尖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然后是椅子倒地的声音。然后是许志高的声音,

在喊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何冲听着这些声音。它们越来越远。他的视野开始变窄。

边缘变暗,往中间收缩。像有人在慢慢关上一扇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

他看见了最后一个画面。方晴。她蹲在病房门口,背对着他。走廊的灯照在她后背上,

衣服皱巴巴的。她在哭,不敢哭出声,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女儿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小脸压着她的脖子,嘴巴微微张着。她不知道他醒着。他想叫她们。嘴张不开。门关上了。

黑暗。然后——白光。何冲猛地睁开眼。空气冲进肺里。凉的。带着烟味和泡面味。

他趴在桌上。键盘硌着脸。屏幕亮着,右上角有个数字。36。弹幕在飘。

“主播说话啊”“到底播不播了”“浪费老子时间”何冲慢慢坐起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血。没有针眼。指节分明,干干净净的,三十岁的手。他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是空的。

但他能感觉到。那枚10块钱的纹路还烙在那里。一圈,一圈。烙进肉里,烙进骨头里。

他慢慢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的。何冲对着屏幕笑了一下。36个观众看见这个笑容。

弹幕突然安静了。两秒钟后,一条弹幕飘过去。

“操这主播笑起来怎么让人发毛”何冲没看那条弹幕。他把右手摊开,掌心朝上,

放在桌上。空的。但他在那枚不存在的硬币上刻了一行字。他的命,不止这个价。门外,

许志高的声音传过来,正在打电话。“李总你放心,何冲是我们头牌,

下个月GMV绝对破千万——”何冲没有回头。他看着屏幕上那36个人。

上辈子也是36个人开始的。不同的是,上辈子他不知道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这辈子他知道。他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屏幕上的在线人数跳了一下。36变成35,

又跳回36,然后变成37。多了一个人。何冲开口。“大家好。”声音很平静。

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海面。“我叫何冲。从今天开始——”他停了一下。

掌心那枚不存在的硬币在发烫。“我带你们看点不一样的东西。”弹幕没有反应。

37个人在线。一个重活一次的人,和三十六个不知道自己在见证什么的观众。

何冲开始直播。何冲说完那句话,直播间里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弹幕又开始飘。

“这主播是不是有病”“到底卖不卖货啊”“走了走了”在线人数从37掉回36。

又掉到34。然后弹出一条新消息:“主播你卖什么的?”何冲看着那条弹幕。

上辈子他第一次直播,面对这个问题,他慌了。磕磕巴巴说了五分钟,越说越乱,

最后那34个人也走光了,直播间只剩下2个人。那2个人是他自己开的小号。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今天不卖货。”何冲说。弹幕又开始骂。

“不卖货你开什么直播”“神经病”“取关”何冲没理。他把摄像头往上调了一点,

让画面里的光更均匀。上辈子他练了五年,知道什么角度最上镜,

什么光线让面部轮廓最清晰。“今天只聊天。你们有什么想听的,我讲给你们听。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说:“讲什么都行?”“什么都行。”“那你讲讲怎么赚钱。

”何冲看见这条弹幕,停了一下。他想起上辈子许志高第一次给他画饼的时候。

那是在出租屋里,许志高啃着煎饼果子,嘴角沾着酱,说冲哥你信我,直播是风口,

咱俩一起干,以后你就是二老板。他信了。信了五年。“好。”何冲说。

“我给你们讲怎么赚钱。”他往椅背上一靠。没有紧张,没有结巴。

声音像在跟自己认识了很多年的人聊天。“赚钱这件事,

说白了就一句话——你要成为那个不可替代的人。”弹幕安静了。34个人,没人打字。

“什么叫不可替代?就是你走了,这个台子就塌了。你带走的不是一份工资,是整个场子。

到那个时候,不是你求着别人给你钱,是别人求着你留下来。”他停了一下。

“但我要告诉你们第二句话。”“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了那个不可替代的人,记住,

不要相信任何人跟你谈感情。感情是感情,钱是钱。分清楚。

”弹幕里飘过一条:“主播你是不是被坑过?”何冲没回答。他看着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

34。33。34。35。数字在跳,但没有掉。“我给你们举个例子。”何冲说。

“假设你现在是一个小主播,直播间里只有三十多个人。你每天播十二个小时,

嗓子哑了含着润喉糖继续播。你的老板跟你说,兄弟辛苦了,等公司做大了你就是二老板。

”他顿了一下。“这个时候你应该怎么办?”弹幕开始刷。

“继续干啊”“老板画饼呗”“让他给股份”何冲看着这些弹幕,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是一种很淡的、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东西。

“正确答案是——当天晚上就去查你的劳动合同。看你的人设权、形象权、账号所有权归谁。

如果归公司,第二天就去谈。不谈就辞职。因为你现在不辞,

五年后你会连辞职的力气都没有。”弹幕里有人说:“主播你讲得太吓人了”何冲没接话。

他继续说。“第二个例子。你做出了成绩,直播间从几十人做到几十万人。

你的老板在年会上搂着你肩膀,说你是他的亲兄弟。这个时候你应该怎么办?

”弹幕开始活跃了。“让他涨工资”“要股份”“跳槽”何冲等弹幕刷过去,

然后说:“你应该在年会结束的第二天,去找律师。”弹幕安静了。

“因为你老板已经开始怕你了。他搂你肩膀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兄弟,

是这个人什么时候会走。他夸你夸得越狠,防你防得越紧。你不主动设防,他替你设。

”在线人数跳了一下。36。38。40。何冲没有看数字。“第三个例子。

你在直播间咳出血,弹幕让你下播。你老板发微信说再撑半小时,数据在冲新高。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面墙。“这个时候你应该怎么办?”弹幕不刷了。何冲等了五秒。

没有人回答。“关掉直播。”他说。“立刻。马上。关掉直播,去医院。

”他的右手慢慢攥起来。掌心那枚看不见的硬币在发烫。“因为没有人会替你去死。

”直播间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弹幕炸了。

”“这是在编故事还是真事啊”“**我突然好难受”“主播你还好吗”在线人数跳到45。

50。60。何冲看着那些弹幕。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在屏幕那头打出来的字。

上辈子他直播了五年,收到过几百万条弹幕,

大部分是“已下单”“何老师牛逼”“支持何老师”。没有一条问他好不好。这辈子第一天,

三十多个人问他好不好。他把右手摊开,放在桌上。掌心朝上。空的。“我没事。”何冲说。

“刚才那些都是编的。”弹幕又安静了。然后有人说:“你骗人。”何冲没回。

在线人数跳到72。门外,许志高的声音还在响。“李总你放心,何冲是我们头牌,

GMV绝对破千万——”何冲听着那个声音。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

上辈子他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热的。觉得老板在替他吹,觉得自己的努力被看见了。

现在他听见这些话,只觉得嗓子眼发凉。他看了一眼时间。上辈子,

许志高打完这通电话就会走进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冲哥今晚加个班,咱们把数据冲一冲。

他会说好。然后播到凌晨三点。然后第二天早上七点爬起来继续播。这辈子不会了。

许志高推门进来的时候,何冲正好下播。“哎?下播了?”许志高手里还拿着手机。

“怎么样,今天数据还行吗?”何冲站起来。他比许志高高半个头。

上辈子他跟许志高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弯着腰,不是故意的,是习惯了。这辈子他没有弯腰。

“还行。”何冲说。“许总,我想跟你谈件事。”许志高的笑容停在脸上。

何冲以前叫他“许哥”,不叫“许总”。“什么事?”“我的合同。

”许志高把手机揣进兜里。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门框上。这是一个谈判的姿势。

何冲上辈子见过很多次,但从没注意到过。“合同怎么了?”“我要修改几条。第一条,

我的直播形象权归我个人所有。公司可以使用,但需要我本人书面授权。”许志高不笑了。

“第二条,我的个人账号所有权归我。离职的时候我带走。”许志高从门框上直起身。

“第三条。”何冲看着他的眼睛。“所有以我名义进行的营销活动,

收益我要分成百分之五十。包括但不限于专场、联名、广告代言。”办公室里安静了。

许志高盯着何冲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笑了。那种标准的、直播间里的笑。“何冲,

你是不是被谁蛊惑了?咱们兄弟之间搞这么正式干什么?”“许总。”何冲打断他。

“我不是在商量。”许志高的笑定在脸上。“我是在通知你。”何冲说完这句话,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的嗓子还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总觉得发干发紧,

想咳。但他忍住了。这辈子他的肺还是好的。还没被一百三十七场直播榨干。

还没被肺癌晚期的诊断书压死。许志高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何冲,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有资本跟我谈条件了?”“是。”许志高愣了一瞬。何冲把水杯放下。

“许总,你可以不同意。没关系。”他拿起手机,打开一个页面,放在桌上。

是另一家直播平台的注册页面。“猎头昨天联系我了。”许志高的脸变了。

上辈子何冲第一次见到许志高这个表情,是在五年后的办公室里。那时候他已经瘦脱了相,

手指捏着10块钱,一口血喷在许志高脸上。许志高满脸是血,愣在原地,就是这个表情。

这辈子他提前五年看见了。“你——”许志高的嘴唇动了一下。“何冲,

咱们是兄弟——”“许总。”何冲又打断他。“我刚才在直播间里说过一句话,你想不想听?

”许志高没说话。“不要相信任何人跟你谈感情。感情是感情,钱是钱。分清楚。

”何冲拿起手机,往门口走。经过许志高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许总,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拉开门。“三天后没有答复,我走。”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何冲走了三步,停下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压了五年的东西,

今天终于掀开了一个角。何冲把手伸进口袋。空的。但他能摸到那枚硬币的轮廓。10块钱。

许志高手指捏着它的样子,田静在后面笑的那一声,他的血从掌心往下淌的温度。

全部烙在骨头里。他攥紧口袋里的空拳,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公司的茶水间。

经过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在哭。何冲停下脚步。茶水间里,一个女生蹲在地上,

面前摊着一堆选品表。她一边哭一边往表格里填数据,眼泪滴在键盘上,她用袖子擦,

擦完继续填。宋雪。何冲站在门口看着她。上辈子宋雪是他的助理,全公司最底层的那种。

田静把她当丫鬟使唤,许志高连她名字都记不住。只有何冲会跟她说谢谢。

后来何冲查出癌症被公司抛弃,宋雪是唯一一个偷偷去医院看他的人。

她拎着一袋子水果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来,站了很久。何冲看见了她的影子。

再后来他听说宋雪被田静找了个理由辞退了。走的时候连遣散费都没拿到。何冲走进茶水间。

宋雪猛地抬头,脸上挂着泪痕。她看见何冲,慌慌张张站起来,用袖子擦脸。

“何……何老师,对不起,我马上把表做好——”“别做了。”宋雪愣住了。何冲蹲下来,

从地上捡起那堆选品表。上辈子他见过这堆表——田静把自己的活扔给宋雪,

说第二天早上八点之前做不完就别来了。宋雪做了一整夜,第二天田静看都没看,

当着全公司的面撕了。“这个表,田静不会看的。”何冲把表放在桌上。“她在整你。

”宋雪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咬着嘴唇,没出声。何冲看着她。看着她被泪水糊住的眼睛,

看着她咬得发白的嘴唇,看着她因为熬夜布满血丝的眼白。“宋雪。”何冲说。

“你跟着**。”宋雪抬起头。“可是……可是田静姐说,

我只能做她的助理……”“从今天起不是了。”何冲站起来。“我缺一个选品负责人。

你看人的眼光很准,上——上次你帮我选的几个品,数据都很好。田静看不出来你的本事,

我看得出来。”宋雪张了张嘴。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何老师……我……我能行吗?”“能。

”何冲说这个字的时候,想到的不是宋雪。是上辈子那个蹲在楼梯间哭的女人。

是趴在她肩膀上睡着的小女孩。是那张他永远没机会递出去的银行卡。他吸了一口气。

“宋雪,你记住一件事。”宋雪看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自己能替你自己说话。

你不出声,别人就当你是哑巴。”宋雪擦了擦眼睛。她使劲点了点头。何冲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雪在背后叫住他。“何老师。”他回过头。宋雪站在那里,

手里攥着那堆选品表,指节发白。“谢谢你。”何冲看着她。茶水间的灯光照在她脸上,

泪痕还没干。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想说上辈子你拎着水果站在我病房门口的样子我看见了。想说你被辞退那天我去找过许志高,

他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他没有说。“别谢我。”何冲说。“以后有的是你帮我忙的时候。

”他走出茶水间。走廊尽头,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橘红色。何冲站在光里,

把右手摊开。掌心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清楚楚。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线交汇的地方,

有一小块颜色不一样的皮肤。像被什么东西烫过。他把拳头攥紧。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晴发来的微信。“今天几点回来?给你留饭。”何冲看着这条消息。

上辈子方晴也每天发这样的消息。他回复的内容永远是一样的:今晚要加班,你先吃。

有时候加上一句辛苦了。有时候连辛苦了都忘了加。他打了两个字。“马上。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司门口走。经过许志高办公室的时候,

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田静的声音,带着那个永远上扬的尾音。“许总,

何冲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许志高没说话。“要不要敲打敲打他?”田静说。

“小主播刚有点成绩就翘尾巴,这种人我见多了。”何冲没有停步。他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

手机又震了。不是方晴。是陈远发来的消息。陈远是乐享购的技术负责人,

上辈子被许志高用一份漏洞百出的合同骗走了技术股份,最后被净身出户。何冲记得这件事,

因为陈远被踢出局那天,全公司只有何冲去送了他。陈远抱着一个纸箱子站在楼下,说何哥,

我走得不甘心。何冲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时候他自己也快被榨干了。

现在陈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何哥,你下午说的那几句话,我在直播间听见了。

”何冲看着屏幕。又一条消息跳进来。“我想跟你聊聊。”何冲站在夕阳里,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身后的乐享购招牌在落日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回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上辈子他跟陈远“老地方”是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他们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喝最便宜的罐装咖啡,陈远说他的技术架构,何冲说他的直播数据。后来陈远被踢出局,

便利店的台阶上只剩下何冲一个人。这辈子不会了。何冲把手机装进口袋,往地铁站走去。

他要回家吃饭。走出三步,他停下来。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

是因为他的右手掌心突然烫了一下。那种被硬币烙过的位置,像被烧红的铁丝按在上面。

何冲摊开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枚10块钱的纹路,

正在他的皮肤底下发着光。一圈一圈。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像树根扎进泥土里。

那光闪了三下。然后灭了。何冲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盯着自己的掌心。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许志高欠他的。五年。一千三百场。四十七个亿。一纸肺癌晚期诊断书。

地板上那滩黑色的血。方晴蹲在病房门口的背影。女儿趴在她肩头睡着的小脸。

全部压在那枚10块钱里。现在它们醒了。何冲把拳头攥紧,指甲陷进肉里。疼的。

疼得清清楚楚。他抬起头,看着即将沉下去的太阳。“许志高。”他低声说。“三天。

”然后他走进人群里。掌心的温度久久没有退去。回到家的时候,方晴正在厨房热饭。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

何冲站在门口看着她。上辈子他看过这个女人无数次。看过她热饭,看过她洗衣服,

看过她蹲在病房门口哭。但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总是很忙。忙着直播,忙着冲数据,

忙着替许志高卖命。现在他站在门口,把她的背影一寸一寸看进去。方晴回过头。

“愣着干嘛?洗手吃饭。”何冲没动。“怎么了?”方晴放下锅铲。“今天出什么事了吗?

”何冲走过去。他伸出手,从背后抱住她。方晴的身体僵了一瞬。

何冲不是一个会主动拥抱的人。上辈子他最后一次抱她,是在查出癌症的前一天晚上。

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何冲?”方晴的声音有点慌。“到底怎么了?”“没事。

”何冲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她的家居服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厨房里的油烟味。

这些味道上辈子他从来没有认真闻过。“就是想抱抱你。”方晴没说话。

她的手覆上何冲的手背,轻轻握住。灶台上的锅还在冒着热气。何冲闭着眼睛。

掌心里那枚硬币的纹路还在发烫。但他现在握住的不是硬币,是方晴的手。这辈子,

这双手他不会放开。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何冲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灯光。

他想起今天直播间里那几十个人。想起宋雪擦干眼泪的眼神。想起陈远发来的那条消息。

36个人。上辈子也是36个人开始的。不同的是,上辈子他不知道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这辈子他知道。而且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走。方晴把饭端上桌。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

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何冲上辈子吃过无数次这顿饭,从来没有认真尝过味道。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炒蛋。咸了。他把整盘都吃完了。吃完饭,方晴去洗碗。

何冲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直播平台的后台显示,今天他的直播时长是一小时十二分钟。

新增粉丝四十七个。最高在线人数七十二。数据很小。小得可笑。但何冲看着这组数据,

嘴角慢慢翘起来。因为上辈子他第一场直播,新增粉丝是零。

最高在线人数是他自己的两个小号。这辈子多了四十七个人。他点开粉丝列表,

一个一个看过去。大部分是系统默认头像,ID是一串数字。但有一条留言,

来自一个叫“明天会好吗”的用户。留言只有三个字。“谢谢你。”何冲盯着这三个字,

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出来,给陈远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便利店门口。带电脑。

”陈远秒回。“好。”何冲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热。

楼下的街道上车流不息,尾灯拉成一道道红色的线。这座城市上辈子吞掉了他,

连骨头都没吐。这辈子它张着嘴,还不知道自己会噎住。何冲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空的。他低头看。一枚10块钱的硬币躺在他掌心里。皱巴巴的。颜色发灰。

跟许志高扔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何冲把它举到灯光下。硬币背面,多了一行小字。

不是印上去的。是刻上去的。笔画歪歪扭扭,像用指甲一点一点划出来的。“我的命,

不止这个价。”何冲看着那行字。风吹过来,硬币在他指尖微微晃动。他把硬币攥进掌心。

然后笑了。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何冲到了便利店门口。陈远已经坐在台阶上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发松的T恤,膝盖上放着那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上面跑着一串何冲看不懂的代码。陈远抬起头。他比何冲小两岁,但鬓角已经有了白头发。

上辈子何冲最后一次见他,他抱着纸箱子站在公司楼下,鬓角也是这么多白头发。“何哥。

”陈远合上电脑。“你昨天在直播间说的话,我录下来了。”何冲在他旁边坐下。

台阶被太阳晒得发烫,坐上去能感觉到热度透过裤子传上来。“哪几句?”“全部。

”陈远把电脑打开,点开一个音频文件。何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不要相信任何人跟你谈感情。感情是感情,钱是钱。分清楚。

”陈远按下暂停。“何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何冲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流。

上辈子陈远被踢出局,是因为许志高拿一份合同让他签。

合同里夹了一页放弃技术股份的条款,字号小得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陈远签了。

三个月后许志高拿这份合同让他走人,他连打官司的钱都凑不出来。“陈远。”何冲说。

“你现在的技术股份,写进工商登记了吗?”陈远的表情定住了。“没有。

许总说等这轮融资进来一起办——”“不会办的。”何冲的声音很平。“他现在不给你办,

以后也不会给你办。等你把架构搭完了,代码写完了,他会拿一份合同让你签。

里面夹着一页放弃股份的条款。你不会注意到。然后他会用那份合同,让你净身出户。

”陈远的手指在键盘上蜷起来。“何哥,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何冲转过头看着他。“重要的是你信不信我。”陈远盯着何冲。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何冲认识这种眼神——上辈子他被许志高从办公室赶出来的时候,

从大楼玻璃门的倒影里看见过自己的眼睛。就是这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被人攥在手心里的那种窒息感。“我信。”陈远说。他的声音发干。“昨天你在直播间说,

如果老板拍你肩膀说你是兄弟,第二天你就该去找律师。我听完这句话,一整夜没睡着。

”陈远把电脑屏幕转向何冲。上面是一份股权结构图。乐享购的股权结构。

许志高占百分之六十五,一家何冲没听过的公司占百分之二十,陈远占百分之五。

剩下的百分之十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这家占百分之二十的公司,

”陈远用手指点着屏幕,“注册地在开曼。法人不是许志高,是田静。”何冲看着那个名字。

上辈子他不知道这件事。他只知道许志高和田静有一腿,不知道他们连股权都绑在一起。

田静占百分之二十,许志高百分之六十五,加起来百分之八十五。陈远的百分之五,

连否决权都没有。“这家公司的股权,”何冲说,“你能不能查到实际控制人?”“查过了。

一层套一层,最后指向一个BVI公司,再往下就查不到了。

”陈远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但我发现了另一个东西。”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是一份后台数据日志。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和IP地址。“这是乐享购直播间的流量分配后台。

”陈远说。“三个月前,许志高让我写了一套算法。表面上是根据主播表现分配流量,

实际上——”他点开一行数据。“实际上有一个隐藏的权重参数。

这个参数只对田静的直播间生效。只要她开播,

系统会自动从其他主播的直播间抽走百分之三十的流量,灌到她那里。”何冲盯着那行数据。

上辈子他无数次觉得奇怪。明明自己的转化率比田静高,明明弹幕比田静密,

明明所有数据都比她好——但流量就是不如她。他以为是算法的问题,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

他更加拼命地播,从十二个小时加到十四个小时,从十四个小时加到十六个小时。

原来不是他不够努力。是他的努力被一行代码抽走了。“这个后台,”何冲的声音很低,

“许志高知道你知道多少?”“他不知道我知道。”陈远说。“他以为我只负责写代码,

不会去看数据结果。但我写了监控脚本。他动过的每一个参数,我这里都有记录。

”何冲看着陈远。上辈子陈远被踢出局之后,这些记录应该都被删掉了。

没有人知道田静的流量是从别人身上偷来的。许志高继续当他的老板,田静继续当她的头牌,

何冲继续咳着血撑那半小时。这辈子,这些记录还在。“陈远。”何冲说。“备份。

”“已经备了。三个地方。”何冲从台阶上站起来。太阳照在他后背上,热辣辣的。

他转过身,面对着陈远。“三天后,我会跟许志高谈我的合同。如果他不答应,我走。

”他停了一下。“你跟我一起走。”陈远抬起头。“何哥,你打算自己干?

”何冲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给陈远。

是一个新注册的公司工商信息。公司名字叫“重生优选”。法人何冲。

注册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二分。陈远看着屏幕,嘴唇动了一下。“何哥,你是认真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何冲把手机收回去。“宋雪已经答应了。

她是我的选品负责人。你来做技术合伙人。股权我给你们留着。宋雪百分之十,

你百分之十五。剩下的我拿。”陈远没说话。他盯着地上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台阶,

手指在电脑边缘来回摩挲。“何哥。”他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拉我?

”何冲看着陈远的鬓角。那些白头发在太阳底下格外明显。

上辈子陈远抱着纸箱子站在公司楼下,也是这么低着头。他那时候说了一句,何哥,

我走得不甘心。何冲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上辈子欠你的。”何冲说。

陈远抬起头。他显然没听懂。但何冲没有解释。“三天。你考虑清楚。如果跟我走,

你写的那些代码,你搭的架构,你熬的那些夜——全部会变成你自己的东西。不是许志高的,

不是田静的。是你陈远的。”何冲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公司走。走了五步,

陈远在背后叫住他。“何哥。”何冲回头。陈远站在便利店门口,

膝盖上还放着那台贴满贴纸的电脑。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不用三天。”陈远说。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跟你走。”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是我要多拿一样东西。”“什么?”陈远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上面是那个流量分配后台的完整权限界面。“我要把许志高的底裤扒干净。”何冲看着他。

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练了五年的标准笑容。是真的笑了。“好。”他转过身,

继续往公司走。身后传来陈远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密得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何冲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普通的打招呼,今天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崇拜,是观察。何冲知道为什么。

许志高已经开始散布消息了。他没有停步。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何冲向许总提条件了。”“什么条件?”“要形象权,要账号所有权,

还要所有营销收益的百分之五十。疯了吧?”“就是,平台才做起来多久啊,就翘尾巴了。

”“许总对他那么好——”何冲走过去了。说话的人看见他的背影,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