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生性好吃懒做,人到中年几乎没干过力气活,除了一张能哄人的嘴,一无是处。
许常春颓废的这几年,是许清砚撑起了整个家,明明还是半大少年,却练就了一身的韧劲。
在被扣住手腕的那一刻,张强便知道自己丝毫不是眼前少年的对手。
吓得彻底变了脸色,扯着嗓子哀嚎,“李丽,快,我要被这小子打死了。”
许清砚脊背绷得笔直,稳稳站在前面,将身后的林知诺挡得严严实实。
林知诺还没看清具体情况,一道尖利的女声赫然炸开。
“许清砚,你快放手!”
“敢把他的手折断,我杀了你!”
小男孩似乎被女人的尖锐喊声吓到,哇哇大哭,嘴里喊着“妈妈”。
啪!
一声脆响落下,四周空气骤然凝固。
许清砚自始至终立在原地,微偏着头,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直线。
这一巴掌,像是直接扇在林知诺心脏上,裂开得疼。
她几乎疯一般冲过去,发狠地推开女人,挡在许清砚身前。
“你凭什么打他!”
因为愤怒,声音在发抖。
身前的姑娘才到他胸口位置,脸颊肉肉的,还未褪去婴儿肥,脆生生的嗓音连发脾气也是好听的。
但就这么个小小的、娇娇软软的小公主,像只浑身竖满刺的小兽,护在了他的身前。
许清砚控制不住的想,如果他多挨几巴掌,小公主会不会吧嗒吧嗒掉金豆子。
李丽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甚至将身后的小儿子撞得一**蹲在地上,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当即红了眼,气急败坏扑过来。
许清砚反应极快,长臂一捞,反手就将林知诺牢牢护在怀里。
林敬山一大早就出去办事了,刚到门口,就听到隔壁传来不小动静。
急急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个疯女人正对着少年的脊背又打又挠。
少年硬生生受着,微躬着身,肩头绷紧,一副护珍宝般的姿势,紧紧护着他林敬山的宝贝女儿。
林敬山冲过去,一把将疯女人拽开。
当过兵的原因,林敬山身形挺直,特别是凶巴巴瞪眼的时候,有种凛然的气场。
李丽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立马抱紧小儿子缩到张强身边。
张强更怂,躲到了槐树的另一侧。
吵闹声引得院门口围了不少人。
过来的都是附近的老邻居,也是看着许清砚长大的,他们家的事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自然也认得来闹事的李丽。
早些年这女人看不上老实巴交的许常春,日子稍苦就耐不住寂寞,结婚没几年就被外村的男人花言巧语拐跑了,一走就是好几年,对孩子不管不问。
这会见孩子脖子上被挠得一道道红痕。
加上又刚没了爹。
当即忍不住议论起来。
“哎呦,这不是李丽嘛,当初抛下自家男人和孩子不管不问?现在还有脸回来?”
“清砚这多好一孩子啊,懂事又能扛事,小小年纪撑起一个家,当妈的半点不心疼,还上门欺负孩子,什么玩意...”
“这种良心被狗吃得东西,咱们这里可不欢迎。”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臊得李丽面红耳赤。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常春又死了,没人会记得她做过的事。
没想到,房子的主意没打成,碰了这么大钉子。
拉着儿子和躲在树后的男人,逃似的离开。
林敬山说了几句好话,让大家伙都散了。
许清砚皮肤白,**在外的皮肤被挠得一片片发红。
有好几处被抓得出了血。
林知诺又气又心疼。
她知道,许清砚不能对那个女人动手,不能打还不能躲嘛。
她气得跺了下脚,给林敬山要了车钥匙,转身去车里取药箱。
七八岁的时候去山里玩,不小心磕破膝盖,林敬山开车开了很远的路才找到医务室,当时她半条裤子都染上了血。
从那次后,林敬山的车里便备着一个药箱,里面消毒止血一应俱全。
回来时,许清砚正在收拾卫生,石桌上摆着两个洗干净的碗。
林敬山接过药箱,放一旁石桌上,朝许清砚扬扬手,“过来,叔给你抹点药。”
这点小伤对许清砚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上姑娘红红的眼睛,抿了抿唇,乖乖过去。
少年低着头,背蹲在林敬山面前,像只被驯服的乖巧小狼狗。
瞧着这一幕,林知诺忽然生出个想法。
她深吸口气,站到少年面前,“许清砚,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去余城。”
离开这里,应该就不会再让那个女人欺负了吧。
许清砚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垂着的指尖几不可察蜷了蜷,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整个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少年垂着眼,长长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只有下颚线绷得死紧,唇瓣抿得发白。
视线里,一双干净漂亮的小白鞋动了动。
林敬山也愣了下,瞧着女儿郑重认真的小脸,唇角轻轻扬起。
他们父女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他现在生意越来越忙,陪女儿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知知孤零零一个人,连个做伴的兄弟姐妹都没有。
而且,这少年的品性林敬山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再加上刚才把女儿牢牢护在怀里的模样,心里更加确定没看错人。
他伸手点点少年紧绷的后背,笑道:“上午我还去学校办了资助你上学的事,现在知知说想带你去余城,我双手赞成,我们家知知正缺一个哥哥。”
许清砚依旧没缓过神,僵硬地蹲在原地,双唇紧紧抿着。
林知诺也晃了下神,刚才爸爸说上午去办了资助许清砚上学的事。
她忽然想起前世,父亲一直默默资助不少贫困学子。
莫非,前世爸爸也同样资助了许清砚?
“知知,你去看一下外婆回来没,爸爸和他谈谈。”
林知诺乖乖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他性子那么冷,会答应吗?
回到外婆院子里,林知诺搬了个小凳子,悄悄坐枣树下偷听。
可隔得远,什么都没听见。
陈雪英拉着小拉车从超市回来,水果和零食把小筐里塞得满满当当。
林敬山刚好也跟着进来。
林知诺迫不及待迎上去,“爸爸,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林敬山笑着点头,伸手接过陈雪英手里的拉杆,“妈,给您说个事儿。”
陈雪英听完前因后果,一拍大腿。
隔壁小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脾气秉性一清二楚。
“这事我赞成,他妈找的那男的是几个村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以后肯定不少麻烦事。转学去了余城,能让孩子清净学习。”
“而且,清砚那孩子看着不爱说话,但是个懂事知恩的,知知身边也多了个撑腰护着的人,我也能放心些。”
林敬山自然懂岳母的意思。
知知年纪小,又是娇养长大的女孩,身边有个靠谱稳重的哥哥照拂,他做父亲的也能安心不少。
因为要办理转学籍,加上许常春刚去世,许清砚要过段时间才能去余城。
即便这样,林知诺也兴奋地几夜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