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陈宇叼着烟,慢悠悠从物业办公室晃了出来。
手里攥着五百多块现金。
刚才在里头,他靠着三寸不烂之舌。
顺道“善意”点拨了一下物业主任和保洁阿姨在杂物间深度清洁的事。
主任当场脸绿,离职手续秒批。
剩余工资,当面结清。
原主的收尾工作,到此就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陈宇刚溜达到小区门口。
“咕噜——”
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光顾着给人做心理建设了。
自己连口水都没喝上。
抬眼一扫。
马路斜对面,正开着一家柳州螺蛳粉。
大锅里汤头翻滚,热气呼呼往外冒。
那股直击灵魂的酸臭味,顺着晨风可劲往鼻窟窿里钻。
“就它了。”陈宇精神一振。
“一碗柳州螺狮粉,吃出男人的沉稳。”
“嗦完这一口,开启有滋有味的一天!”
他刚迈上斑马线。
粉馆门口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一张塑料凳子直接飞了出来,摔在地上转了两圈。
紧接着,里面传出男人暴躁的怒吼。
“**瞎啊!撞了人还想跑?”
“放屁!明明是你自己往我身上贴!”
“草!今天不把你腿打折,老子跟你姓!”
话音刚落。
两个男人已经从粉馆里扭打着冲了出来。
一个穿着某团外卖服,脑袋上的黄头盔都给干歪了。
另一个穿得光鲜亮丽,正揪着外卖员衣领死活不松手。
粉馆老板娘拿着汤勺追出来,急得直跺脚。
“哎哟喂!别打了!”
“把我刚熬的汤底都撞翻了,这还怎么做生意啊!”
陈宇脚步一顿。
嘴里的烟差点笑掉。
嘿。
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他前脚刚接了个“肢体冲突调解”的每日任务,后脚业绩就主动送上门了?
这系统也太懂职场了。
粉馆门口很快围了一圈人。
店里的酸笋味混着地上的红油汤底。
呛得围观群众一边捏鼻子,一边往前挤。
人类的本质,有时候就是又嫌臭,又爱看。
陈宇抄着口袋走过去。
余光一瞥,发现刚才看跳楼的那个书包小男孩,居然也在。
“妈妈,别看啦,我上学真要迟到了。”
他妈捂着鼻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急什么,妈这个月全勤奖已经没了,看完这个再走。”
“那老师问我怎么办?"
“就说扶老奶奶过马路。”
陈宇听得嘴角一抽。
这借口也太复古了。
换成“被螺蛳粉臭出幻觉”,都比这有说服力。
正准备插一嘴,人群里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宇哥!救命啊宇哥!”
陈宇循声看去。
只见那个外卖员使出吃奶的劲儿,硬生生从西装男手里挣脱出来。
然后跟看见亲爹一样,连滚带爬朝他这边扑。
得。
又是原主的熟人。
王小胖。
跟原主同一个站点的外卖员。
人如其名。
脸圆,身圆,胆子也圆。
上个月去理发店修个刘海,被托尼老师忽悠办了八千块的会员卡。
事后顶着个精神小伙同款锅盖头,被十多个发廊小哥列队喜送出门。
这货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只敢蹲在保安亭里,跟原主碎碎念了半宿。
“宇哥,我真冤啊!”王小胖躲在陈宇身后,浑身肥肉直哆嗦。
“我刚提了餐出来,他端着碗粉往外走,手机都快贴脸上了。”
“我根本没来得及躲,他一头扎我怀里,倒打一耙非揪着我不放!”
对面的中年男人一步逼近。
“去你玛德!”
“就是你这死胖子走路不长眼!”
陈宇抬起眼皮,视线扫过男人的脸。
这一看,他当场愣住了。
国字脸。
寸头。
鹰钩鼻。
外加那薄成一条缝的刻薄嘴唇。
**。
这五官组合在一起,跟前世那个黑心老板相似度起码高达八成。
不会吧?
这家伙也穿越了?
“看什么看!”寸头男指着陈宇的鼻子,唾沫横飞。
“**几把谁啊?想替这死胖子出头?”
听口气不像啊~
陈宇摸着下巴,暗自思忖。
前世那老板虽然是个纯血资本家,但平时好歹还会装个人。
骂人不带这么直给。
可惜了。
只是单纯撞脸。
还以为这狗东西也遭报应了。
陈宇伸手拨开眼前的手指,语气四平八稳。
“兄弟,大家都是文明人。”
“说话归说话,骂鸡不带巴。”
寸头男被噎了一下。
围观群众里有人没憋住,噗嗤乐出了声。
“噗……”
“这小伙子嘴挺六啊。”
陈宇没搭理周围的动静,继续说道:
“这大胖小子是我朋友。”
“事儿既然出了,咱就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如何解决。”
“我聊你大爷!”寸头男瞬间拔高音量,一把扯起自己的衣领。
胸口位置,明晃晃地挂着一大滩油腻腻、红彤彤的螺蛳粉汤汁。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这件可是意大利高定阿玛尼!”
“全被这死胖子毁了!”
“你想替他扛雷是吧?行啊,拿钱!”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块!”
“少一个子儿,今天你俩谁也别想站着走出这条街!”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直接炸锅。
“三万?这衣服镶金边啊?”
“好家伙,我一年工资穿人家身上了。”
“我就想问问,穿阿玛尼的也吃螺蛳粉吗?”
“怎么不能吃?酸笋面前众生平等,大老板也得接地气。”
粉馆老板娘这会儿正站在门口,生意也不做了。
“哎哟,这位大老板……”
“您那三万块先放放……”
“我这大骨汤桶可是花了三百块刚买的,您看能不能先……”
“滚一边去!”寸头男扭头怒吼。
“再逼逼连你店一起砸了!”
老板娘吓得脖子一缩。
立马退回门槛里,不敢吭声了。
王小胖躲在陈宇背后,冷汗直往外冒。
“宇哥……三万……我半年都白跑了……”
“别慌。”陈宇反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有哥在,天塌下来,也得先问问它有没有这个预算。”
说完,陈宇的目光重新落在男人的衣服上。
面料反着光。
乍一看,挺唬人。
可当陈宇看清胸口那个被辣椒油浸透的Logo后,差点没绷住。
这年头,**都不做背调的吗?
陈宇往前凑了半步。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兄弟。”
“下次出来讹人,能不能稍微下点本钱,搞件靠谱点的高仿?”
“你胡说八道什么?”寸头男惊呼道。
陈宇指了指男人胸口。
“这衣服正版是ARMANI。”
“你这写的是ARNIMA。”
“英文拼反了不说,你这‘阿尼玛’是个什么鬼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