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遥遥在望,李微澜打算即刻启程。
虽然前世她在三个月后醒来,但回去需要时间,找办法换回身体也需要时间,以防万一,一切都得早做打算。
太医说再静养半个月上路最佳。
李微澜想了想,身体最重要,也行。
私心来说,她本人并不想换回那具病歪歪的身体,虽然最近走路有点卡裆,慢慢总能习惯。
她原本想切了下面那坨东西。
最终没有行动,和想尽早换回身体的初衷一样,是怕在不受控的情况下,身体又突然换了回去。
到时承受不住暴君的怒火。
而她决定换回身体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前世谢暄死得比她早。
“陛下为何叹气?”
看着面前胡子发白、桃李满天下的两朝元老,李微澜从思绪中回神,拧着眉再次叹了口气。
这老头死得比谢暄还早。
就在这次回程途中。
“你快死了。”
老太傅沉默了一瞬,陛下不骂脏话后攻击力却更甚从前。
“老臣年岁已高,自然是……半只脚踏入了棺材。”
神情桀骜的年轻男子高深莫测摇了摇头。
“你不懂,你死得最早。”
老太傅:“……”
是,我年纪大,死得比你早,我知道。
老、臣、知、道、啦!
李微澜面容忧伤,抬头望天,那年,一场沸沸扬扬的崇文馆暴乱。
她一个被关在蒹葭院的人,醒来后都从墨琴口中听说了,班师回朝途中老太傅遇刺身亡的事情。
民间传闻,是谢暄下的手。
因为老太傅要辞官。
暴君不同意。
此后天下文人激愤,不少学子在崇文馆慷慨激昂题诗讽今朝,更有激进者一头撞死在宫门前。
“陛下,”眼见人又开始望天,老太傅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大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今天我们来学……”
李微澜按下他手中的书,“朕学过。”
“臣没教过啊。”
陛下您以前不爱读书哇。
没注意身旁老人怪异的打量神色,年轻帝王继续忧伤仰头,心不在焉回道:“是天赋。”
老太傅:“……?”
……
燕京。
忠勇侯府。
“世子!世子——”
砰的一声,蒹葭院冲进来一帮人,直冲主屋。
从床上被拖下来,谢暄原本并不想睁眼,眼皮像灌了铅,整个人摔在冰凉的地面,钳住他的那只手才松开。
冷……
谢暄倏地睁开眼。
“世子!夫人她的身子受不住!求你——”
小丫鬟墨琴被几个小厮拦在门外。
“李微澜你这个毒妇!月儿好心探望你,帮你在祖母和母亲面前说尽好话,你不念她好心,竟然还敢对她动手?!”
“简直蛇蝎心肠!”
眼前人影一阵晃荡。
谢暄凝神,看着对面满脸怒容的男人。
陆景辞身着蓝色锦袍,五官俊秀,神情张扬,一派世家公子倨傲嘴脸。
此刻满脸怒火,居高临下盯着地上的女人,面庞扭曲中带着刻薄。
陆景辞:“不说话?还是又喘不上气了?我看都是被将军府惯——”
谢暄一把扯下他腰间悬挂的玉佩。
陆景辞声音戛然而止。
“?”
地上,谢暄惨白着脸,心上疑虑,没注意陆景辞说什么,“朕……我的玉佩怎么在你这里?”
“玉佩还我!”陆景辞怒道。
谢暄避开他伸手来夺的动作,大喘了一口气,怒吼道:“我的玉佩怎么在你这里?!”
陆景辞被他吼得愣在原地。
面上有一瞬空白。
李微澜吼他?
李、微、澜、吼、他??!!
李微澜她还动手了——!!!
“你把玉佩给我,我都戴了这么久你怎么还能要回去?”陆景辞蹲下身掰谢暄紧握玉佩的手。
掰了半天,没抢回来。
谢暄吼完一嗓子累得直翻白眼,攥着玉佩的手指愣是没松半分。
陆景辞脸色阴沉。
“小家子气!一和月儿吵架,就把气撒到我身上!李微澜,你能不能懂点事!你这样哪有一个世子夫人该有的半分体面!”
谢暄听得脑袋嗡嗡,什么撒……面……半份面……
好饿。
半份不够。
“既已嫁到我陆家,就不要再耍闺阁的小女儿脾气,要有容人之量,即便真是月儿不小心撞你入湖中,她也不是故意的,你身为侯府未来主母……”
“还是你在记恨母亲让人拿走你私库的钥匙?”
“李微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你那些嫁妆……”
寒冬腊月,又饿,地上阴冷,身体虚弱带来的恶心感徘徊在胸口,谢暄感觉自己是来渡劫的,耳边还一直有人叨叨叨。
憔悴清冷的少女颤颤巍巍抬眸。
下一秒,“嗷”一声。
撞向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正滔滔不绝的陆景辞。
陆景辞:“?!!”
刺痛袭来,毫无防备,陆景辞捂着肚子当头倒下。
惊恐的视线看着上方,别说动手、向来大声说话次数都屈指可数的李微澜,此刻满面烦躁阴冷,拎着他头发啪啪就是左右开弓。
巴掌声连绵不绝。
啪!
啪啪!!
陆景辞挨了几耳光:“???”
这一变故,别说当事人,门口几个小厮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以至于手忙脚乱进屋救人时,陆景辞已经自力更生推开了人。
要不是对方用了巧劲。
撞向他时,砸过来的是整个身体的重量,他也不会被打。
陆景辞脸上被挠了几下,气到满脸扭曲:“李微澜!你——”
“夫人!!”没了小厮的阻拦,墨琴哭嚎着扑向地上昏迷的人。
谢暄花了大力气,打完人被推开时,已经再次昏迷。
陆景辞威胁的话滞在喉咙口,顿时不上不下。
气得他胸口开始疼。
想骂,没人听。
“来人!”他面色扭曲又扭曲:“把人关到祠堂!不准人给她们送吃的!”
“这事,我要去禀告祖母——”
他“嘶”了一声,下意识捂着脸。
目中阴狠,竟敢明晃晃对他动手,还是脸上,这李微澜简直自己送把柄……
离开前。
想起什么,陆景辞骂骂咧咧把玉佩抢回。
挂在腰间,才呼出一口气。
这枚玉佩所代表的价值,可不仅仅是其稀有的玉料质地,更重要的,是其背后所代表的皇家恩典和重视。
他在外行走,多得是高官权贵因这玉佩对他另眼相看。
好友皆知他爱玉,没了,必会引人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