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将衣领的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好,推开了二楼婴儿房的门。
摇篮里,刚睡醒的小少爷正挥舞着藕段般的手臂咿呀**。她熟练地将孩子抱起,解开衣襟。怀里传来温热的吞咽感,沈桃低垂着眼,目光落在这白胖鲜活的婴孩脸上,眼前却不可遏制地重叠出岁岁那张蜡黄削瘦的小脸。
同样是七个月大,她的岁岁连一口饱奶都喝不上,还要在那窒息的家里担惊受怕;而陆家的金孙,却裹着最柔软的细棉,睡在进口摇篮里。她指尖微颤,掠过小少爷细软的胎发,眼眶泛起一阵酸涩。
三十块钱。她必须拿到这笔钱,把岁岁接出来。
夜色渐深,走廊的壁灯拉长了沈桃的影子。她端着兑好热水的搪瓷盆,搭着干净的白毛巾,停在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红木门前。
深吸了一口气,她叩响了房门。
毫无回应。推门而入的瞬间,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杂着刺鼻的跌打药酒味兜头罩下。屋内没有开灯,借着惨淡的月光,只能勉强看清轮椅上那个隐在暗处的孤寂轮廓。
“动啊!给老子动!”
低哑的怒吼伴随着沉闷的皮肉击打声。陆冠清死死掐着那条毫无知觉的右腿,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向僵硬的小腿。
沈桃心口猛地一跳,快步上前放下水盆,一把攥住他正欲落下的手腕:“首长,您这样只会让肌肉坏死!”男人手腕上的青筋如虬结的树根,硌得她掌心生疼。
黑暗中,陆冠清眼底戾气翻涌,冷硬的声音仿佛淬了冰:“滚出去!”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仅凭手臂一震,便将沈桃狠狠甩开。沈桃猝不及防,腰侧重重磕在实木书桌的尖角上,疼得闷哼出声,跌坐在地。
“谁准你进来的?出去!”陆冠清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透着被触碰逆鳞的狂躁。
沈桃咬紧发白的下唇,扶着桌腿一点点撑起身子:“老爷子付了工钱,让我每天给您按腿。我得把活干完。”
她刚弯下腰,脚边的搪瓷盆便被猛地踹翻。
“哗啦——”
大半盆温水劈头盖脸地泼在沈桃身上。水珠顺着发丝滴答砸落,干爽的白衬衫瞬间湿透,死死贴在肌肤上,将哺乳期女人独有的丰腴曲线勾勒得无处遁形。温热水汽蒸腾而起,一股甜腻的奶香在逼仄的房间里悄然弥漫开来。
陆冠清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语气刻薄如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女人的心思。为了钱,什么**事做不出来?以为打着老爷子的旗号,就能爬我的床?”
沈桃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水渍顺着下颌滑落。
“别做梦了。”陆冠清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我陆冠清就算废了,也轮不到你来碰。明早自己去辞行,滚出陆家。”
沈桃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没有辩驳,只是一瘸一拐地转身出了门。
不到两分钟,她拎着一把拖把重新折返。她径直走到湿透的羊毛地毯前,弯下腰,一声不吭地清理积水。腰部的扯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歇半分。
随着她弯腰的幅度,湿透的衬衫衣襟微敞,水渍勾勒出那不盈一握的细腰与饱满的曲线。
陆冠清靠在椅背上,视线沉沉地锁在她的腰线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浴室里,那把软腰落入掌心的触感。那股混着水汽的奶香愈发浓郁,无孔不入地往他鼻腔里钻。喉咙深处莫名窜起一阵干渴的燥热。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声音愈发冷厉:“听不懂人话是吧?”
沈桃直起腰,眼尾被水汽和疼痛逼出一抹倔强的微红。
“我拿了陆家的钱,该干的活没干完,我不能走。”她迎着男人暴戾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您打翻一次,我拖一次。这三十块钱,我必须挣。”
陆冠清指节猛地一顿,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像是撞上了一团软棉花,发泄无门。
沈桃收回目光,仔细将最后一点水渍清理干净,随后端起空盆,拎着拖把走向房门。
“明晚八点,我再来给首长按腿。”
出了房门,沈桃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要没被当场赶走,这笔救命钱就还有指望。
走廊尽头忽然响起清脆的高跟鞋声。
“什么味儿啊,这么难闻!”陆家老幺陆娇娇嚼着奶糖,提着大包小包走上楼梯。她穿着时髦的布拉吉连衣裙,一眼便瞧见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沈桃。
陆娇娇嫌恶地皱起眉头,上前用两根手指捏住沈桃湿漉漉的衣袖,又触电般甩开:“你就是新来的奶妈?穿成这副狐媚样子在走廊里晃悠什么?还不赶紧滚去把地擦了,别弄脏了我的新鞋!”
沈桃低着头,将搪瓷盆紧紧抱在怀里,声音低顺:“是,**。”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陆冠清将走廊上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死死扣着轮椅扶手,心口那股无名燥火越烧越旺。闭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竟全是那个女人弯腰时露出的白皙后颈,以及那股甜腻得要命的奶香。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阴郁翻滚。
绝不能让这个女人继续待在陆家。明天,必须让她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