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公司出来,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轩轩的幼儿园。
幼儿园老师看到我,一脸惊讶。
“轩轩爸爸?轩轩半个小时前就已经被江叔叔接走了呀。”
“许妈妈早上特意交代过,说以后轩轩都由江叔叔负责接送。”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打车来到江叙白那套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我站在门外,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轩轩,这个乐高飞船拼得好不好?”是江叙白的声音。
“好!江叔叔好厉害!比爸爸笨手笨脚的厉害多了!”
“那轩轩叫我一声什么?昨天教过的。”
“干爹!”
紧接着,是许清沅娇嗔的笑声。
“叙白,你别教坏孩子。轩轩,不许乱叫。”
她嘴上说着不许,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充满了纵容的甜蜜。
我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开了公寓的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许清沅看到是我,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把坐在轮椅上的江叙白护在身后。
她皱着眉,满脸怒容地指责我。
“沈砚渡,你发什么疯?!跑别人家里来踹门,你是个土匪吗?”
我看着散落一地的乐高玩具,还有被她护在身后的江叙白。
“我发疯?”
我一步步走过去。
“许清沅,你背着我,让我儿子叫别的男人干爹。你问我发什么疯?”
许清沅理直气壮地迎上我的目光。
“不就是孩子认个干爹吗?你至于发这么大火?”
“叙白没结过婚,又很喜欢轩轩。他腿都这样了,以后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都不一定。”
“让轩轩认他做干爹,权当是宽慰他的心,你作为一个父亲,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我气极反笑。
“同情心?你拿我儿子去同情你的小情郎?你还要逼我到什么地步?”
江叙白从许清沅身后探出头,声音委屈极了。
“砚渡哥,你别骂清沅姐。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喜欢轩轩了......”
“闭嘴!”我厉声打断他,“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我儿子!”
许清沅上前猛地推了我一把。
“沈砚渡!你给我滚出去!”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市第一医院的急救电话。
“请问是沈建国的家属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是。我爸怎么了?”
医生的声音急促而严厉。
“你父亲去港口视察,被情绪激动的船员推倒,突发脑中风!”
“现在正在抢救室,随时有生命危险!你赶紧过来签字!”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红着眼眶看向许清沅。
“我爸中风了。”
许清沅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闪躲。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医生说,他被家属推倒的。那些家属为什么会去港口堵他?”
我步步紧逼。
“是因为你今天在公司大厅,当众承认我是杀人凶手!他们拿我没办法,就去围堵我爸!”
许清沅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驳。
“我怎么知道他们会去堵爸?我只是说了实话......”
“你早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对不对?!”我怒吼出声。
许清沅咬了咬嘴唇,心虚地避开我的视线。
“是......半小时前医院打过电话。但是叙白要做康复评估,我走不开。反正医院有护工看着,我打算等评估做完再告诉你的......”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捏碎了。
“你为了陪他做一个不痛不痒的康复评估,把你公公的生死瞒了半个小时!”
我指着门外,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许清沅,你真让我恶心。”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身冲进暴雨中。
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告诉我,再晚送来二十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
父亲虽然保住了一命,但落下了偏瘫的后遗症。
深夜的暴雨越下越大。
我从医院出来,开着那辆破旧的吉普车回家。
车子在半路抛锚了。
雨刮器坏了,雨水模糊了挡风玻璃。
我坐在冰冷的车厢里,肋骨疼得我直不起腰。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清沅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干嘛?”她的声音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我的车抛锚在沿海公路了。”我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哀求,“清沅,你能不能开车来接我一趟?”
许清沅冷笑了一声。
“沈砚渡,你是在装可怜吗?”
“我在陪叙白做复健,他疼得都睡不着觉!”
“你自己打个车不行吗?多大的人了,这点事也要找我?我没空!”
嘟、嘟、嘟。
电话被匆匆挂断。
我淋着雨,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步走回老宅。
在巷口,我停下了脚步。
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许清沅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江叙白故意歪着身子,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她的肩上。
她没有推开。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有说有笑。
暖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交织在了一起。
雨水混着我伤口裂开的血水,浸透了绷带。
我站在暴雨里,浑身发冷。
冷到了骨头缝里。
我拿出手机,通讯录翻到底。
没有一个能拨出的号码。
最后,指尖停留在了一串存了十二年、从未拨出过的数字上。
苏怀瑾。
当年我刚跑船起家,她还是海事大学法学院的保送生。
她父亲跑船遇难,被船司恶意压价赔偿。
是我托人帮她翻了案,拿回了应得的抚恤金。
她毕业那天给我留了这个号码,郑重和我交代:“以后沈先生但凡有难处,我万死不辞。”
后来她出国做跨境并购律师,我们便断了联系。
我知道她的本事。
也知道这通电话拨出去,会多么麻烦人家。
可眼下,我身后空无一人。
父亲躺在抢救室,儿子被洗脑。
我的结发妻子,正扶着我的仇人,走在回我家的路上。
我按下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沈先生?”
电话那头的女声清冷,干练,却透着一丝难掩的关切。
“苏怀瑾。”
我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
“帮我,我想离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