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秧正想拒绝,见到男人已跟过来,便没做声。
午后的村子里偶尔能听见谁家养的鸭子和叽叽喳喳的鸟叫,捧着杯子喝上一口山楂水,果然酸甜爽口。
唐秧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跟在身侧的人不动声色地问:“你不记得我了?”
唐秧重新抬头打量这个男人,依稀有些印象,不深刻。
“我们认识?”
“你果然忘了我。”
这话说得,跟她欠了他什么人情债一样。
“我叫任逢年。”他自我介绍道。
“我知道,外婆叫你小年。”
“我说全名。”
“哦,任逢年。”
其实他回来那会儿,唐秧已经想起来个大概。
十四五岁的时候,她在乡下住过半年,在这里上过中学。
中学在隔壁村子,有一段路程,都是任逢年骑车载着她一起上下学的。
察觉到她眼神的变化,任逢年眼神发亮,“想起来了?”
“嗯。”
任逢年爸爸是小学语文老师,妈妈长得漂亮,印象中的任逢年是个白白净净的美少年。
面前的男人气质硬朗,与印象中文质彬彬的少年格格不入。
像弃文从武,骤然换了气质,唯独那张脸还是英俊好看的。
唐秧难掩心中的好奇,“你怎么在这,我以为你早就考了大学,和其他人一样在外面工作成家,不会留在村子里。”
“没有。我高中就不读了,没去外面,也没成家。”
真是可惜,没记错的话他之前成绩很好。
“为什么?”
任逢年笑笑,没说什么。
她没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
大抵是有什么难处。
他不说,她也没再追问。
“要出去转转吗?”任逢年眼神示意院门外面。
“不了吧。”唐秧不想动,也没那个心情。
“呼吸新鲜空气有助于缓解晕车。”
外婆不知什么时候挪到窗边,隔着窗纱对她笑着说:“和你小年哥去走走,认认路。”
“好。”
唐秧很少出门,这次来外婆家是难得一次出门,还出了个远门。
她不想忤逆外婆,跟着任逢年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十几年过去,村子变化不少。
原本的乡间土路修了水泥路,路边还种上花花草草,树木葱郁,俨然世外桃源。
“这个草垛还记得吗?之前我们一起在这附近玩捉迷藏。”
唐秧顺着任逢年的视线看过去,哪有什么草垛,此刻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堆柴的地方。
在这个村子停留的时间不长,她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见她不语,任逢年自说自话,“不记得也正常。”
唐秧没说什么。
太阳底下热得令人发烫,出门没戴帽子,阳光像冒犯的手术灯,将她脸上的皮肤照得雪白。
和旁边麦色的任逢年站在一块,显得她人更白了。
任逢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么多年过去,她似乎没什么变化。
只是长开了一些,依旧瘦瘦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就好像生了什么病。
她脸上也没什么情绪,一双眼睛在四处打量,眼神只是从周围的景致路过,没有真的在看什么,有些空洞。
像没有灵魂的假人。
“小年,这是你对象?”
从胡同里出来的妇女正好奇地打量唐秧。
任逢年笑着解释道:“王婶,她是魏奶奶的外孙女。”
妇女一脸可惜,“你都三十的人了,也该找对象了。老婶的腿咋样?能下地吗?”
“还那样,得养几天。”
“行,回头我给她送几个鸡蛋过去。”
“您留着吧,我买了土鸡蛋,吃不完。”
“那行。”
那妇女拎个筐拐进隔壁胡同。
任逢年见唐秧还在望着她,同她介绍道:“那是王婶,和你外婆有点亲戚关系。村里人比较八卦,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