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张家的,还得清吗?”
我说:“那是给我妈看病的钱。”
他冷笑。
“你妈嫁进张家,命就是张家的。”
我看着他。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小叔走前说的话。
别告诉他们,我还记得。
他记得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这么过。
我开始去镇上打零工。
白天修车,晚上搬货。
我把钱存在一张没人知道的卡里。
我想等攒够,就带我妈离开槐树沟。
可我没等到那一天。
那年冬天,我妈咳血了。
我背她去村卫生室,医生摇头,让我们赶紧去县里。
我回家拿身份证和钱。
堂屋里,二婶正坐着嗑瓜子。
堂哥穿着新外套,手里拿着我的银行卡。
我爸坐在主位上,烟雾盖住半张脸。
我冲过去抢。
堂哥把卡举高。
“急什么?”
“二叔说了,这钱先借我娶媳妇。”
我盯着我爸。
“我妈在卫生室咳血。”
我爸弹了弹烟灰。
“女人家,熬一熬就过去了。”
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车声。
不是拖拉机。
也不是村里的面包车。
一辆接一辆。
声音压过风声,停在我家门口。
二婶跑出去看,下一秒就喊破了嗓子。
“少东!好多车!”
我爸站起身。
堂哥手里的银行卡也放低了。
我一步冲出去。
村路上停着一排黑车。
车门打开,穿黑西装的人下了一片。
最后一辆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大衣,头发梳得整齐,身边的人都不敢走在他前面。
他抬头看向我家那棵老槐树。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爸手里的烟,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男人一步一步走进院子。
村里人全挤在门口,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我爸站在槐树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爷爷扶着门框,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奶奶手里的瓜瓢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没人去捡。
男人走到猪圈旁边停住。
那里早就没有铁链了。
可槐树根上,还留着当年铁链磨出的黑痕。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痕。
指尖刚碰上去,他的肩膀就轻轻抖了一下。
我看着他,只觉得心口发紧。
他的脸变了很多。
干净,沉稳,像城里那些站在高楼里说话的人。
可那双眼睛没有变。
很黑。
像十五年前雨夜里,槐树下抬头看我的那双眼睛。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我。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却只看着我。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张宁。”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爸突然往前冲了一步,声音都劈了。
“张卓义?”
这三个字一出来,院子里的人全炸了。
二婶尖叫一声,往堂哥身后躲。
堂哥脸白得像纸,手里的银行卡差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