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我再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说完了吗?说完了请回,资格审核的事,不劳您操心。”
陆长贵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娘看了我很久,从灶房端出一碗热粥塞到我手里:“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看书!”
我端着那碗粥,心里酸到了极致,但也更加坚定了想法。
我一定要考上!
傍晚时候,我还在看书,陆怀远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语气轻微:“兰芝,我爸的事,对不住。”
“我会说服我爸,不会让他动你的推荐资格。”
我没抬头,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出去。
“不用了陆怀远,我们退亲了。你爸要是真卡我的资格,我自己想办法。”
门外沉默了很久,才响起陆怀远涩然的声音。
“兰芝,我知道你恨我爸……”
这回我抬了头,认真的看着他。
“你错了,我不恨,我只是不想再跟你们陆家有任何关系。”
陆怀远脸白的像冷月,他再说不出来什么,终于走了。
距离考试还有五天。公社招生办通知我去一趟。
招生办的一名老师推了推眼镜:“沈同志,你的推荐资格材料里,有一份你父亲沈德定三年前的违纪记录。他在公社粮站多领了十斤白面。”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可能,我爹老实,绝不会多领。”
那老师叹息一声:“有记录在案,签了字的。”
我低头一看,签字栏写着沈德定三个字。
我一看心就松了:“老师,这个字是别人签的,我会找到证明。”
从招生办出来,我脚步飞快的往回走,想回去问清楚这事。
回到家,我把推荐资格出问题的事说了。
我爹闷声道:“粮站那个字,是老刘签的。”
“我去找他。”我说。
我娘放下菜刀,擦了擦手。
“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第二天天没亮,我娘烙了两张饼,用布包好塞到我手里。
她穿上了那双补了又补的棉鞋,推着旧自行车,跟我一起出了门。
八十里路,我们骑了整整一个上午。
我娘骑得慢,但她没有喊一声累。
找到老刘家时,她比我先开口:“老刘,我当家的那十斤白面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今天你要是不去公社作证,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反正我日子也就那样了,但我女儿的日子不能毁了,你要是不信咱们就试试!”
老刘见我娘这样,脸都白了,最终点了头。
签字的事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
回来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娘在前面骑着车,风吹着她的头发,花白的一大片。
我忽然想起梦里我被赶出家门时,她躲在灶房里哭,没敢出来送我。
但这一世,她站在了我前面。
天黑了,我们才到家。
我爹站在院门口,看见我们,转身进了灶房。
灶台上一锅红薯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火光照得满屋通红。
我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火光映在我脸上,暖烘烘的。
我娘坐在旁边,把烙饼掰成两半,塞了一半到我手里。
“吃。”她说。
我咬了一口,饼已经凉了,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是烫的。
跟梦中不一样,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