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逾白点开那个图标时，手机震了三下。
——这不太对劲。你玩了这么多年乙女游戏，从日乙到国乙，从单机到抽卡，从官服到渠道服，从来没有哪个游戏会在打开时让手机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抖。
该不会手机要爆炸了！这部手机已经陪伴了她将近五年，每年市场上各款手机层出不穷，问她为什么不换，因为她很抠。
但江逾白还是点了进去。
没办法，简介写得太诱人了。什么真实开放世界，与NPC深入接触，触发不同结局——市面上打着这个旗号的游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没有一个敢在下载页面放一整排人物剪影。那剪影的轮廓你扫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执剑的，临风的，侧卧的，回眸的，还有一个看不清姿态但光剪影就透出三分邪气的。
江逾白把这归功于自己多年练就的雷达。好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就是这个下载的过程有点离谱。
在睡前点下载，醒来还在转圈。在上课摸鱼点开，进度条走了三分之一。江逾白跟朋友吐槽说现在的厂商连服务器都租不起吗，朋友说你是不是下到病毒了。你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下载了快一天的病毒？
病毒不懂，但游戏懂。一天后，下载完成。
江逾白第一时间去搜相关内容。某博没有，某红书没有，就连那个什么都能搜出来的贴吧，关键词搜下去也空空荡荡。只有一条三年前的帖子飘在角落，标题是“有人听说过恋与沧元吗”，底下只有一个回复：
“你也收到了？”
当她想再点进去，帖子显示已删除。
江逾白看了眼手机右上角，下午六点十七分。窗外太阳还没落山，她坐在宿舍的床上，手里攥着那个用了五年、屏幕被你不小心摔出裂纹的手机。游戏图标静静地躺在屏幕上，下面四个字：更新完成。
江逾白手点了进去。
先是一段CG。
没有厂商logo，没有开场动画，直接就是画面铺开——宫阙楼阁，刀光剑影，有人回眸，有人拔刀，有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光影好得不像国产，运镜流畅得不像小作坊，人物……
人物帅得你直接代入。
因为没有主控的脸。
整个CG从头到尾，所有镜头都巧妙地避开了主控的正脸。只能看到衣角、手指、背影、以及被风吹起的发丝。其他角色轮番出场，每个都卡在最动人的角度，唯独你——唯独那个第一人称视角——始终是个秘密。
代入党狂喜。
不过为什么到现在也没出现可攻略角色，其他角色虽美，但藏这么深干什么！狗策划！勾的她的心痒痒的。
CG结束，画面一黑，弹出一行字：
【风险告知】
江逾白手指已经点向确认。
下面还有字，密密麻麻的，你一个都没看。
【本游戏为意识链接类产品】
确认。
【进入后无法随时退出】
确认。
【游戏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确认确认确认。
【请确保您已年满十八周岁且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废话，当然确认。
【因游戏机制导致的任何后果由玩家自行承担】
这行字在你点下去的瞬间闪了一下，好像加粗了。但你没看见。
最后一行弹出来：
【是否授权游戏获取您的全部感知数据？】
手指已经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感知数据是什么东西？五感吗？现在的乙女游戏已经这么卷了？
但也就顿了一秒。
能有多大事呢，总不能玩个游戏还能把命玩没了吧。
确认。
画面下方浮出一道金色的按钮。
【进入沧元】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加载界面的准备——结果什么都没有。手机屏幕突然亮得像要烧起来，金光刺得睁不开眼，紧接着一股力量从指尖开始往上蹿，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往下拽——
而江逾白最后的念头是：妈的，这破手机终于炸了。
然后是白。
无边无际的白。
白到她以为自己死了，白到她开始回忆这辈子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白到她准备接受审判的时候——
痛觉先回来了。
后背硌得慌，好像躺在石头上。冷，有风，风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香火，又像血腥。
江逾白睁开眼。
天是蓝的，不是手机屏幕的那种蓝，是真正的、开阔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天。
你坐起来。
四周是荒山，乱石，枯草。远处有建筑的轮廓，像是寺庙，又像是道观。再远一点，山脚下隐隐约约有城郭的影子。
你低头看自己。
不是那身睡衣，手里还是那个用了五年的手机，屏幕碎了一道，黑着。
你试着按开机键。
没反应。
你按着不松手。
没反应。
你把它翻过来，拍了拍后盖，试图复刻这些年它无数次死机时你抢救它的祖传手艺——
屏幕亮了。
不是开机画面，是那个游戏界面。
【恋与沧元】
下面两行字：
【当前状态：已进入】
【系统面板：已绑定】
你愣愣地看着屏幕，手指悬在上方，不敢点下去。
风声从远处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铃响。
江逾白忽然想起那条三年前的帖子，想起那个唯一的回复。
“你也收到了？”
——你收到了。
你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金色的按钮，它已经变成了灰色的“进行中”。下方多了一行小字，刚才CG结束的时候绝对没有：
【温馨提示：本游戏暂不支持主动退出，请玩家积极推动主线，寻找回归方式。】
你又看了眼远处的城郭，看了眼身上的睡衣，看了眼碎了一道屏却还能亮起来的手机。
好消息是：游戏面板还在。
坏消息是：你人进来了。
而在这个世界里，可攻略的那五个男人——
你点开人物列表，头像全是灰色的。每一个下面都标注着：
【可攻略】
你又抬头看了眼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
行吧。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