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早就散了,沙发被他们弄得不成样子。
南翘被傅沉野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懒。
她今晚喝了半杯果酒,不算多,但她酒量一向不好,此刻过度欢愉后脸颊更是染上浅浅的红,眼尾也像被水汽晕开,娇得很不讲道理。
傅沉野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替她拉好快滑下去的吊带裙。
他身上带着未散的热意,肩背宽阔,呼吸比平时沉一些,低头看她时,那双平日冷淡锋利的眼睛里,压着没退尽的浪潮。
南翘困得不想动,却还记得使唤人。
“傅沉野。”
“嗯。”
“你记得叫我。”
他抱着她往浴室走,嗓音低哑:“叫你做什么?”
南翘皱了皱鼻尖,似乎对他明知故问很不满意:“看日出啊,我不是说了吗,明天开学前,要看一次云城的日出。”
傅沉野垂眼看她。
她困成这样,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惦记着日出。
从小就是这样。
想一出是一出,想要星星的时候理直气壮,想半夜爬山的时候也理直气壮。
“现在两点多。”傅沉野说。
南翘闭着眼,软绵绵地回:“那你五点叫我。”
“你起得来?”
她睫毛颤了颤,很笃定:“起得来。”
傅沉野轻嗤一声。
南翘听见了,不高兴地抬脚踢他一下,没什么力气,像小猫踩人。
“你笑什么?”
“笑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你别叫我。”
傅沉野把她放在浴室的洗手台边,俯身替她拧开浴缸水龙头,温热水汽很快漫起来。
他起来,额头轻轻抵了她一下。
“叫。”他说,“大**吩咐了,敢不叫吗?”
南翘这才满意。
她眼皮沉得厉害,却还不忘挑剔:“水不要太烫。”
“知道。”
“毛巾要软的。”
“知道。”
“还有……”
傅沉野抬眼:“还有什么?”
南翘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索性闭眼靠在他肩上,声音含糊:“没有了。”
傅沉野看着她这副被人宠坏了还理所当然的样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从小和她一起长大。
南翘小时候就娇。
摔一下要哄,吃药要哄,睡觉要人讲故事,连不想写作业都能委屈得像全世界欠了她。
可她又不是没心没肺的娇。
她会在他被傅闻舟训完后,偷偷把自己的青提蛋糕分给他。
会在别人说他性格怪时,牵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说“傅沉野才不怪”
会在他少年时期最沉默的那些年里,像一道吵闹又明亮的光,硬生生闯进他所有阴冷角落。
所以后来他离不开她。
一点都不奇怪。
五点,天还没亮。
傅沉野准时睁眼。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乌黑长发散在枕间,脸颊陷在柔软被子里,整个人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总会气他的小祖宗。
他伸手碰了碰她脸。
“南翘。”
没有反应。
“起来看日出。”
南翘眉头轻轻皱起,往被子里缩,声音又软又烦:“不要。”
傅沉野早料到她会这样,低声提醒:“昨晚谁说自己起得来?”
“我没说。”
“你说了。”
“那不是我。”
傅沉野被她气笑。
他俯身靠近,贴着她耳侧,慢条斯理地喊:“翘翘。”
南翘最受不了他这样喊。
从小到大,傅沉野只有在很想哄她,或者很想逼她就范的时候才这么叫。
他声音低沉,尾音轻轻压着,仿佛一根细细的线,绕过耳尖,往心口里钻。
南翘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你烦死了!”
傅沉野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拿毯子裹住。
“嗯,我烦。”
他说得太自然,南翘反而没话骂了。
阳台上铺好了软垫和躺椅。
凌晨的风有点凉,傅沉野把她抱在身前,两个人裹着同一张薄毯。
南翘起初还困得东倒西歪,脑袋抵着他肩窝,后来天边慢慢泛起一线浅橘色,她清醒了些。
远处像金箔被揉碎铺开,云层边缘一点点烧亮。
南翘眨了眨眼,忽然很轻地说:“好美哦。”
傅沉野低头看她。
她眼睛里盛着日光,皮肤白皙红润,睫毛上仿佛也沾着清晨的潮气。
他嗯了一声。
南翘没察觉,仍旧望着天边:“你看那边,像不像蛋糕上的橘子酱?”
傅沉野说:“像。”
其实他一眼都没看日出。
南翘偏头看他:“你敷衍我?”
傅沉野面不改色:“没有。”
她盯了他两秒,懒得计较,又靠回他怀里。
傅沉野拿起旁边手机:“拍张照?”
南翘立刻拒绝:“不要。”
“为什么?”
“刚睡醒,丑。”
傅沉野垂眸看她:“不丑。”
“不拍。”
“只给我看。”
“那也不拍。”
她拒绝得很自然。
就像她拒绝很多东西一样。
不拍合照,不公开关系,不承认他们之间已经超过单纯青梅竹马的界限。
傅沉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他淡淡应了一声:“行。”
南翘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情绪。
她本来就没睡够,看着看着日出,困意重新涌上来。
没多久,她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傅沉野低头看了她很久。
直到太阳彻底升起,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里,南翘睡在他怀里,眉眼安静,发丝落在他手背上,而他低头看她,眼神里的占有欲和爱意藏都藏不住。
他按下拍摄键。
照片定格的那一秒,傅沉野忽然想,如果南翘醒着,一定又要骂他。
可他还是拍了。
他总要留下一点证据。
证明她曾这么亲密地靠近过他。
临近中午,南翘才醒。
浴室门正好打开。
傅沉野从里面出来,头发半湿,黑色运动裤低低挂在腰间,上半身没穿衣服。
南翘原本还迷糊着,目光扫过去,顿了一下。
少年十九岁,身形已经完全长开。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漂亮得不夸张,却每一处都带着常年训练后的爆发感,后背转过去时,肩胛骨旁边有几道浅浅红痕。
南翘盯着看了两秒,后知后觉那是自己昨晚留下的。
她先是撇开眼。
下一秒,又很坦然地挪了回去。
不看白不看。
傅沉野套上黑色T恤,回头时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他挑了下眉:“好看吗?”
南翘一点也不心虚:“还行。”
傅沉野走过来,俯身撑在床边:“只是还行?”
南翘伸手推开他的脸:“少自恋。”
傅沉野没躲,反而顺势握住她手腕,低声问:“下午一起去学校报到?”
南翘打了个哈欠:“不要。”
傅沉野动作一顿。
“为什么?”
南翘下床,穿上拖鞋往卫生间走:“我们分开去。”
傅沉野盯着她背影:“理由。”
南翘刷牙刷到一半,探出头,含糊不清地说:“大学新生活,当然要保持神秘感。”
傅沉野面无表情:“说人话。”
她漱完口,慢悠悠出来。
“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是青梅竹马。”
“更不能让别人误会你是我男朋友。”
房间安静了两秒。
傅沉野看着她,眼底那点光似乎一点点冷下去。
南翘却像没察觉,打开衣柜挑裙子,语气欢快:“你别耽误我认识新的帅气小哥哥。”
傅沉野冷笑了一声。
“南翘。”
“嗯?”
“昨晚沙发上你缠着我要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南翘拿裙子的动作顿了下,耳尖莫名热了。
她回头瞪他:“你闭嘴。”
傅沉野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心口那阵酸涩忽然又被压下去一点。
他知道她就是这样。
床上再亲近,清醒后也能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她是喜欢他的。
只是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要把傅沉野这个人,正式放进她未来的某个位置里。
他于她而言,是竹马,是习惯,是可以亲密可以撒娇可以依赖的人。
却偏偏不是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