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如晦京城沉浸在暮春湿冷里,天色灰蒙蒙一片,一辆半旧青帷马车辘辘驶过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上薄薄积水,溅起水花。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张圆脸丫鬟的面孔,大约是十三四岁年纪,回头朝车里低声道:“姑娘,快到了。”
马车在沈府门前缓缓停稳,青竹先跳下车撑开一把油纸伞,这才伸手去扶车里的人。
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搭上她腕子,紧接着一袭月白色素面斗篷人影弯腰出了车厢。那斗篷带着宽大兜帽,将面容遮去大半,只露出下颌与一截纤细颈子。衣裳料子寻常洗得倒是干净,袖口处略有些发白,看得出是旧物。
她站定在府门前,抬起头来。朱漆大门两侧石狮子威严端坐,门楣上沈府二字端正大气。
门房早已得了消息,此刻正探出头来打量,见来人是这般打扮,脸上那点殷勤便淡了几分,只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可是扬州来的?”
青竹正要答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长街尽头,几骑人马冒雨而来。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身上绯色官袍被雨水洇湿了大半,却丝毫不显得狼狈。
他将马鞭随手丢给身后随从,大步朝府门走来门房一见来人,立刻堆起满脸笑,躬身迎上去:“大人回来了。”
那人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脚步微微一顿。
青竹机灵,赶紧福了一礼:“敢问可是大理寺沈少卿?我们姑娘是扬州云家的,奉了夫人命来投奔姨太太。”
云昭窈侧身半步,屈膝行礼姿态端庄。她伸手将兜帽微微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脸来。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一张鹅蛋脸,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并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好看。
大约是连日赶路缘故,面色有些苍白,愈发衬得那双眼睛清凌凌,望过来时像是三月江南春水,又柔又静。
沈临宴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你就是……”他略顿了顿,像是在回想祖母前些日子提起过的那个名字,“从扬州来的云家表妹?”
他声音不高,语调温和却没什么多余情绪,清清淡淡。
云昭窈微微点头,抬眸看他一眼。
这位表哥身量颀长,生得清俊斯文,周身气度却并不像寻常文官那般温吞。他站在雨中,雨水顺着额角淌下来也不甚在意。
只是一眼,昭窈便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昭窈见过表哥。”
沈临宴点点头没有多话,抬脚往府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跟我来吧。”
他步子大,走了几步大约是意识到身后的人跟不上,便不着痕迹地放慢了速度。
云昭窈跟在后面,青竹替她撑着伞,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穿过前院,抄手游廊,一路进了正厅。
沈临宴在厅中站定,叫了个婆子过来吩咐了几句,才对云昭窈道:“母亲这会儿在佛堂,你先去换身衣裳歇一歇,待会儿自有人领你去见她。”
说完便要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府中各处你随意走动,不必拘束。”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事,寻我便是。”
云昭窈再次屈膝行礼,低声道了谢。
待他走远,青竹才轻轻松了口气,小声嘀咕:“这位表少爷看着不大爱说话的样子。”
云昭窈没有接话,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打在天井旁芭蕉叶上,声音清脆。她拢了拢斗篷觉得京城春天到底比扬州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