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祠堂在别墅最深处。
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光。
从前温予棠住在二楼最大的主卧,推开窗便能看见整个维港的夜景。
如今,她被两个佣人扶着,一步步送进了这间供着林家祖宗牌位的祠堂。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
温予棠跪在蒲团上,看着眼前一排排漆黑的牌位,忽然想起成婚前一夜,林亦川也曾带她来过这里。
那时烛火摇晃,他牵着她的手,并肩跪在祖宗牌位前。
他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立生死誓。
“列祖列宗在上。”
“林亦川此生此世,只爱温予棠一人。”
“若有负她,便叫我不得善终。”
那时温予棠还笑他迂腐。
明明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却还非要拜什么祖宗,立什么誓言。
可林亦川只是认真看着她。
“旁人信不信无妨。”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娶了此生唯一的妻。”
可短短六年过去。
她再一次跪在这里,却是为了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抄经祈福。
温予棠垂眸,看着面前摊开的《地藏经》,指尖一点点攥紧。
夜色渐深。
祠堂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她跪得膝盖发麻,刚想撑着桌沿缓一缓,身后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温予棠回头。
乔蔓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身上披着件雪白披肩,脸色柔弱,眼底却没有半分怯意。
“林太太。”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你很恨我吧?”
温予棠冷冷看着她,“出去。”
乔蔓却慢慢走近。
“其实你恨我也没用。”
“亦川说了,等孩子生下来,就会记在你名下。”
她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笑得更加讥讽。
“可你心里清楚,这孩子的亲生母亲,是我。”
温予棠撑着桌案站起身。
“乔蔓,我最后说一次,出去。”
乔蔓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又往前一步。
“你知道吗?亦川不让我来祠堂。”
“他说我还没生下林家的孩子,暂时不配跪拜林家祖宗。”
她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可他越是这样,我越想来看看。”
“看看你这个正室太太,如今跪在这里替我和孩子祈福的样子。”
温予棠脸色骤冷,转身就要去叫人。
可下一刻,乔蔓忽然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啊——”
温予棠瞳孔一缩,甚至还没碰到她的衣角,祠堂的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林亦川快步冲了进来。
一把接住倒在地上的乔蔓,脸色阴沉得可怕。
“蔓蔓!”
乔蔓靠在他怀里,眼泪瞬间滚落下来,手死死护着小腹。
“亦川,我肚子疼......”
林亦川猛地抬头,目光像刀一样落在温予棠身上。
“你推的她?”
温予棠站在原地,声音发颤,“我没有。”
“是她自己摔的。”
乔蔓哭着摇头,指尖紧紧攥住林亦川的衣袖。
“不是的,亦川......是姐姐约我过来的。”
“我一直记得你的话,孩子还没出生前,我不能进祠堂。”
“若不是姐姐让人传话,说有话要单独同我说,我怎么敢来?”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知道姐姐怨我,怨你让她跪在这里抄经。”
“可孩子是无辜的啊。她就算再恨我,也不该拿孩子出气......”
林亦川脸色骤变,厉声吩咐门外。
“叫家庭医生!”
管家连忙应声而去。
林亦川弯腰将乔蔓抱起,临走前,冷冷看了温予棠一眼。
“若孩子有半点闪失,我绝不会轻饶你。”
温予棠站在原地,没有辩解。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曾窝在沙发上看过一部宅斗剧。
那时她靠在他怀里,随口问他。
“这些后宅里的男主人,真的看不出女人争宠的手段吗?”
林亦川那时笑着捏了捏她的指尖。
“怎么会?”
“凡能入朝为官者,哪个不是人精。”
“只不过心中有私,便装作不懂罢了。”
如今想来,竟字字成谶。
不是林亦川看不出。
是他的心,早已偏向了乔蔓。
所以连这样拙劣的嫁祸,他也愿意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