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要去随军的事情在江家就这么定下了。
比起即将要出发的江宁本人,江父江母才是最忙的一个人。
宋秀华思前想后都觉得不安心,特别是一想到从没离开过她身边的亲闺女,第一次出门就是出远门,要坐将近三十个小时从沪市到西南去,发愁的一晚上都睡不着。
她想着真的要去,最好也有人来接江宁一道,所以马上给在部队的贺峥打了电话,让他来接媳妇儿。
部队那边的电话虽然有人接,可是电话那头的人说贺团长出任务了,暂时不在部队里。
宋秀华无奈,转而又给大儿子江靖川打电话过去。
江靖川和贺峥一起从前线退下来,都留在了西南军区,分配进入不同部队,两人之间有些距离,倒是也算近。
可是让他来接人,以后江宁到了部队还有自家大哥可以依靠,一举两得。
江靖川虽然在部队,可是他忙啊。
“妈,马上要全军大比武,这是关键任务,我们团不能输,我正盯着训练呢,没办法请假。”
“你没办请假,难道就让你小妹一个人坐火车过去?路上出点事情可怎么办?都怪你,介绍什么人不好,偏偏介绍个当兵的,现在还要随军去那么远的地方,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宋秀华满肚子抱怨。
江靖川倒是在电话那头笑,调侃说,“那也是阿宁看的上贺峥,阿宁如果没看上,她还能同意结婚啊?”
他换了语气,劝宋秀华道,“妈,你放心吧,我们家阿宁你还不知道?她不会出事的。”
对于自家小妹,江靖川相当了解。
江宁只有五岁的时候,因为长得太漂亮,被人贩子拐过两次,一次她把人贩子送去了派出所,另外一次比较惨,她是被迷晕带走。
消失了一天一夜后,顶着一张脏兮兮小脸蛋的江宁回来了。
说她记得回家的路,所以走回来,就是走得有点久,她累了。
至于拐走她的两个人贩子,一个晕死过去,一个不知道怎么摔进下水道里,腿断了,骨头都露出来了,那个惨啊……
自那之后,他们全家上下都知看起来软乎乎的小妹其实不简单。
这边宋秀华找不到人来接江宁去部队,那边江父买了火车票回来,时间是三天后,又把宋秀华气得够呛。
“叫你买火车票,你就不能买久一点的,你看看三天后发车,是巴不得阿宁早点走吗?”
江父也舍不得啊,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鼻子,还要哄着宋秀华消消气。
反观江宁那边,她还是老样子,工作日去卫生队报了个到,然后搬了组织关系转动,以后做什么还没想好,反正先把工作调出去。
然后正大光明的提早下班回家,吃冬冬给她买的绿豆糕。
姑侄两人坐在一起,江宁吃一块的时间,冬冬一口气能吃五块,嘴巴上粘着绿豆糕,小嘴叭叭个不停。
江宁抬手拍了一下冬冬要拿第六块的小手,“是买给我吃?还是买给你吃?”
“那当然是买给小姑姑吃,小姑姑,你吃。”冬冬非常有眼力劲,擦擦嘴巴,规规矩矩坐好,不再乱动了。
他身体不动,眼睛咕噜咕噜的转,有着说不完的话要问江宁。
“小姑姑,你真的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吃苦吗?”
“别张嘴闭嘴吃苦的,你小姑姑我这辈子都不吃苦。”江宁吹着电风扇,舒服的眯着眼睛,懒洋洋的回答。
冬冬叽里呱啦的说,“可是奶奶说了,那边条件很差,连猪肉都吃不起。你要是过去了,就再也没有红烧肉吃了。”
“小姑姑,奶奶还说了,你坐火车要坐三十几个小时才能到,路上会又累又饿,可辛苦了。”
“小姑姑,你看咱们家里多好啊,你睁开眼睛都有饭吃,啥家务都不用做,还有我陪你一起玩。”
他凑近了江宁,眨巴眨巴乌黑的大眼睛。
江宁突然伸手,捏住冬冬圆润的脸蛋说,“小屁孩,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舍不得就直说。”
“我才不是舍不得!你走了,就再也没人跟我抢红烧肉吃了,奶奶还会做我喜欢的菜。我就是——我就是——好心,劝你不要去吃苦。”
冬冬脸蛋被拉扯着,因为江宁没用力,所以他还能说出清晰的话。
江宁笑着松了手,揉揉他脸蛋,把他抱进怀里说,“小孩子瞎操心这些做什么,想多了会长不高的。”
“我才不会长不高。”冬冬不服气。
江宁紧接着说出一句话,“就算我走了,你还是要每天练一个小时钢琴,奶奶会盯着你。”
“我才不要——!”
练钢琴是江家每个小孩的噩梦,起因是宋秀华本身是歌唱家,希望有个孩子能继承她的衣钵,能有音乐天分。
只可惜前面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野,根本静不下心坐在钢琴前面,就差把钢琴给拆了。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小闺女江宁,从肚子里开始培养,又是教钢琴又是小提琴,江宁上辈子是理工女,身上的艺术细胞不多,奈何宋秀华实在是培养的用心,她现在的钢琴水平竟能接近专业,其中付出了不少辛苦汗水。
江宁吃过的苦,一定要让其他人也吃一遍。
江家下一代的孩子里,暂时只有冬冬一个,所以现在被盯着学弹钢琴的人是他。
江宁跟冬冬拌了一会儿嘴,能清楚感受到小男孩口是心非的不舍,也被勾出了一些伤感情绪。
到底是要离开生活二十年的家和亲人,心中肯定舍不得。
但是那个噩梦太真实太可怕了。
……
到了第二日,江宁去了一趟外公家。
江宁的外公叫宋岳恒,早个二十年前,沪市宋家是全国知晓的大家族。
身为民族资本家,宋岳恒暗暗资助民族抗战,给革命部队输送最重要的物资和药品,到了和平年代,又捐出半副身家,支持国家发展,还把国外引进的先进技术无偿分享出去,成了红色资本家。
江宁不得不赞叹这位老人家的眼界,若非他当年的魄力,在如今特殊年代,宋家说不定已经被扣了帽子,被人喊打喊杀了。
现如今,宋岳恒住在城郊的一栋靠山别墅里,成日里钓钓鱼,写写毛笔字,日子优哉游哉。
江宁一早到了,管家周伯开了门,喊了她一声“小**”。
“小**,老爷在后花园里练太极,他要是知道你来了,一定会很高兴。”
“先不用打扰外公,我到库房找个东西。”
江宁说着走进了别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