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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鸢垂眸,将藏在枕下的文件轻轻抽出来,递到沈承泽面前。
他半点没犹豫,甚至没掀开文件看上一眼,直接拿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以为她要的是钱,是房产,是任何金钱能弥补的东西。
看着他落笔的瞬间,许清鸢心底翻涌的不是痛,是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
终于…快结束了。
趁沈承泽出去接水的间隙,许清鸢订了一张三天后飞回港城的机票。
可接下来几天,沈承泽却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推掉所有应酬,日夜守在病房,亲自给她喂饭、换药,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低,生怕惊扰到她。
夜里她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他总会第一时间攥住她的手,低声细语地哄着。
那份温柔太过逼真,逼真到有那么一刹那,许清鸢几乎产生错觉,仿佛他还爱着自己,一切伤害从未发生。
可只要一闭眼,五年的磋磨、被他推出去挡车时刺骨的剧痛、无数个绝望的日夜,便清晰地在脑海里重演,痛得她浑身发麻。
所以当他的手再一次覆上来时,她不动声色地撇开,维持着客气而生疏的礼貌:“谢谢。”
“清鸢!”
沈承泽的手猛地一顿,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慌。
他以为她要金钱,要关心,要陪伴,这些他全都给了,掏心掏肺地弥补,可为什么,她还是不肯原谅他。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苏晚星满脸泪痕地冲进来:“承泽!我这几天一直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不回?女儿高烧好几天了,现在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什么!
许清鸢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撑起身去看孩子,却被沈承泽一把按住:“你身体还没好,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便快步转身离开。
许清鸢终究放心不下,刚要跟上去,就被苏晚星伸手拦住。
她眼底的泪痕瞬间褪去,掏出一个药瓶晃了晃,声音轻佻玩味:“这减肥药还真是好用,给婴儿一吃,立马又拉又吐,烧得昏昏沉沉。”
“你说什么?!”许清鸢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疯了!这么做会出人命的!”
“你霸占了沈承泽这么多天,我略施小惩也是可以理解吧?”苏晚星笑得残忍,话锋一转,“你要是想让我好好对她,也不是不行。”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机票,甩在许清鸢面前:“我要你今天就彻底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沈承泽面前。”
许清鸢盯着那张机票,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我走,你保证不再伤害她?”
“我保证。”苏晚星轻笑,“我立刻给她找最好的医生治疗,还会给她改个好名字,视如己出。况且,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好,我答应你。”许清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坚定。
她火速办了出院手续,拎起早已收拾好的简单行李,将那份沈承泽随手签下的离婚协议书,端正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路过沈洲的房间时,她隔着玻璃窗,远远看了一眼孩子沉睡的侧脸,把自己亲手编织的平安结轻轻挂在门把手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去往机场的路上,她收到许叔叔的消息:“沈家派人来谈合同续签,我已经拒绝了。估计沈承泽明天就会收到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港城?”
“今天凌晨落地。”
到了机场,许清鸢将手机关机,撕碎了苏晚星送来的机票。
飞向了再也没有沈承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