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在死寂的林家祠堂院子里打着旋儿。
林卫东手里那把生锈的伐木斧斜指着地面。
斧刃在冻硬的青砖上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你……你少他妈在这儿装神弄鬼！”
王瘸子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往后退了半步，扯起破锣嗓子给自己壮胆。
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全是对沈幼楚的贪婪，根本没把一个刚醒过来的病秧子放在眼里。
“老子彩礼都交了，今天天王老子来了，这女人也是我炕上的媳妇！”
说着，王瘸子顺手抄起旁边一条厚实的杀猪长条凳，高高举过头顶。
“病痨鬼，你再往前走一步，老子砸碎你的天灵盖！”
面对砸下来的实木长条凳，林卫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握着斧柄的手腕骤然发力，肌肉将单薄的旧棉衣撑起一个悍利的轮廓。
沉重的伐木斧带起一阵恐怖的风啸，自下而上悍然劈出。
“咔嚓！”
沉闷的爆裂声在大雪中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条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长条凳，被这摧枯拉朽的一斧头从中间劈成两截！
崩飞的尖锐木刺擦着王瘸子的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他一撮油腻的头发。
巨大的反震力让王瘸子双手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流了一手。
他一**瘫坐在雪坑里，裤裆里洇出一大片黄色的水渍，骚臭味顺着冷风飘散开来。
“妈呀！杀人啦！”王婆子抱着脑袋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林卫东踩着断裂的木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抖成筛糠的王瘸子。
“滚远点，再多看我嫂子一眼，下一斧头劈的就是你的脑袋。”
王瘸子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往后爬，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人群最后面。
“林卫东！你反了天了！”
躲在人堆里的林大强跳了出来，他眼珠子死死盯着沈幼楚怀里那个装钱的布包。
那可是整整八百块钱和一张正式工的名额证明。
“大家伙并肩子一起上，他刚在祠堂里冻了半宿，这会儿绝对是回光返照！”
林大强挥舞着手臂，冲着身后的几个宗族青壮大吼。
“按住他！卫国的那笔钱是整个宗族的，绝不能让他一个将死之人带走！”
财帛动人心，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互相对视一眼，抓起院子里的扁担和锄头就围了上来。
沈幼楚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护着怀里的大丫二丫。
“卫东，你快跑！别管我们了！”她凄厉地喊着。
林卫东回过头，给沈幼楚留下一个宽阔如山的脊背。
“嫂子别怕，闭上眼，护好孩子。”
他转过头，看着冲在最前面的林大强，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彻底褪去。
林大强举着一根胳膊粗的白蜡木扁担，挂着冷风照着林卫东的肩膀狠狠砸下。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肩膀立刻粉碎性骨折。
林卫东不退反进，迎着砸下来的扁担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他手里的伐木斧灵活得像有了生命，斧背精准无误地迎击在扁担上。
“砰！”白蜡木扁担应声断裂。
没等林大强反应过来，林卫东借着错身的瞬间，斧背狠狠砸在林大强的胸口。
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林大强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倒飞出去两三米远。
他重重摔在雪地里，捂着塌陷的胸口疯狂呕吐。
可林卫东的动作根本没有停。
前世刀头舔血的肌肉记忆，让他对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绝不留情。
没等林大强爬起来，林卫东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面前。
一只大脚死死踩住林大强那只企图去摸石头的手。
“抢我大哥的抚恤金？”
林卫东的声音冷得像地狱刮来的阴风。
“诬陷我偷粮？把我锁在祠堂里等死？”
林大强看着头顶那双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
“卫东……卫东弟弟！我错了！都是误会！”
林大强拼命挣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是你堂哥啊！”
“堂哥？”
林卫东嗤笑一声，手起斧落。
寒芒闪过，生锈的斧刃毫无阻碍地切入肉里。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两截带血的手指掉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猩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大片积雪。
惨烈的哀嚎声刺破了白桦林大队上空的乌云。
林大强抱着断掉两根手指的右手，在雪坑里疯狂翻滚打转。
那几个原本举着锄头准备围攻的宗族后生，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锄头从他们发抖的手里脱落，砸在脚面上都没反应。
这可是真敢砍人的活阎王啊！
林卫东甩了甩斧刃上的血珠，转头看向剩下的几十号人。
漫天飞雪中，他那张硬朗的脸庞仿佛一头护食的孤狼。
“我林卫东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他用斧头指着地上的鲜血，字字如铁。
“沈幼楚是我林家名媒正娶的大嫂，大丫二丫是我林卫东的亲侄女。”
“谁敢再动她们一根头发，我保证让他全家齐整整地下地狱去团聚！”
全场死寂，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和林大强的惨叫。
沈幼楚透过指缝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紧紧抱着两个被捂住眼睛的女儿，心头那座崩塌的防线终于被这个男人重新撑了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暴喝。
“林卫东！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村长赵富贵披着一件军大衣，黑着脸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平日里在白桦林大队一手遮天，哪受过这种挑衅。
“你当着全村人的面行凶伤人，这是要对抗集体吗！”
赵富贵指着地上的断指，试图用大义压人。
“现在是新社会，由不得你这种人撒野！”
“大队长！快把他抓起来送去公社枪毙！”王婆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躲到赵富贵身后。
看着这个和族长沆瀣一气的贪婪村长，林卫东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他拎着带血的斧头，大步迎着赵富贵走去。
“站住！你想干什么！”赵富贵看着逼近的凶神，底气顿时泄了一半。
林卫东一言不发，脚下猛地加速，瞬间拉近了距离。
赵富贵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就感觉脖子上一凉。
那把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生锈斧刃，已经死死贴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粗糙的铁锈摩擦着赵富贵喉结的皮肤，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对抗集体？新社会？”
林卫东盯着赵富贵那双瞬间放大的瞳孔，声音低沉沙哑。
“村长，你和我大伯他们合谋吞我哥抚恤金的时候，怎么不提王法？”
“你们这群人逼良为娼，强卖烈属的时候，又把集体丢哪去了？”
赵富贵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受到了实打实的杀机。
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把斧头绝对会切开自己的喉管。
“你……你别乱来，杀人是要偿命的。”赵富贵声音细若游丝，冷汗顺着额头砸进雪里。
林卫东冷哼一声，将斧头往下压了压。
“老子烂命一条，换你们这群蛀虫的命，不亏。”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穿透人群，落在了躲在后方的族长林宗万身上。
林宗万被这目光一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拐杖险些脱手。
这个他一直当成病猫拿捏的后生，今天竟然变成了一头嗜血的猛虎。
“老族长。”
林卫东突然松开赵富贵，将斧头扛在肩上，迈步走向台阶上的林宗万。
人群自动如摩西分海般给他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林卫东走到台阶前，一把揪住林宗万那件讲究的绸缎对襟棉袄领子。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提得双脚离地。
“卫东……咳咳……你冷静点。”林宗万憋得老脸通红，双手死死抓着林卫东的胳膊。
“冷静？我这会儿脑子清楚得很。”
林卫东将脸凑近林宗万，看着他眼底掩饰不住的恐惧。
这种吃绝户的恶心宗族，多待一秒他都觉得反胃。
更何况，原主的死和这群老畜生脱不了干系。
既然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让自己的家人受到半点委屈。
摆脱这群吸血鬼的第一步，就是物理割席。
带着抚恤金和工作证明，干干净净地走人。
至于这笔血债，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清算。
“老东西，你们不是嫌我们一家占了宗族的便宜吗？”
林卫东手腕再次收紧，勒得林宗万直翻白眼。
他环视了一圈瑟瑟发抖的林氏族人，声音洪亮地砸在院子里。
“这破规矩老子今天不伺候了！”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顾念那点淡如水的血脉。”
“从今天起，我和这林家祠堂，一刀两断！”
被勒得喘不过气的林宗万涨红着脸，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你要干什么？”
林卫东猛地松开手，任由老头跌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息。
随后，他扛着那把滴血的斧头，目光睥睨。
“把村里的纸笔拿来，给老子写断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