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吱声，打开电脑赶稿。
华彩地产是辰光广告今年最大的客户。一个商业综合体的整套施工方案，合同金额四十万，够我们公司撑半年。
十点十五分，我把改好的稿子发到主管邮箱。
主管扫了一眼，皱着眉头拿去开会了。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震了一下。
房东发来消息：林小姐，下季度房租涨两百，一月一号开始按新价格打款哈。
一千八变两千。
我的工资五千四。房租两千，水电网费四百，交通吃饭一千五。每个月剩一千五百块。
我妈的针灸，一次八十，一周两次，一个月六百四十。
剩八百六。
如果不生病、不社交、不添任何东西。
下午三点，主管开完会回来，脸色不太好。
客户说方案方向不对，重新做。
哪个方向不对？
对方的市场部总监说，整体调性太保守。主管把一张名片丢到我桌上，这是客户方的对接人，你自己跟她沟通。
我拿起名片看了一眼。
华彩地产市场部总监：许萍。
我愣住了。
许萍。
方杰的老婆。
那个四年前据说出了车祸在重症监护室的女人。
怎么了？认识？主管问。
不认识。我说。
主管走了以后，我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许萍。华彩地产市场部总监。
方杰现在在恒丰置业做行政总监。许萍在华彩地产做市场部总监。
恒丰和华彩，一个做住宅一个做商业，都是本地排得上号的地产公司。
四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缠着纱布的女人，现在坐在甲方的办公室里审我的稿子。
而我连她发来的修改意见都得接着。
那天傍晚下班，我没直接回家。
去了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名片还在我口袋里。
许萍。
如果我找方杰要钱，他现在是恒丰置业的行政总监，而他老婆是我们最大客户的对接人。
他一句话，华彩地产就能换掉辰光广告。
我的工作，公司的业务，全捏在他们夫妻手里。
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
若若，妈今天去了那个老中医那里，人家说我这膝盖得做手术，不做以后走不了路。
手术多少钱？
人家说进口的好一些，要六万多。国产的便宜，三万五。但是国产的用不了几年还得换。
三万五。
我卡里有两万一。
妈，我问问，有没有报销。
你别为难啊，我妈赶紧说，妈不着急，再忍忍就行。等开春暖和了就不疼了。
挂了电话，我在台阶上坐了很久。
八万。
方杰欠我的那八万块，够我妈做两次手术。
够我交两年房租。
够我考一个设计师认证，跳到一家好一点的公司，拿高一倍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