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珍听见“钱”字,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尖叫:“那是老林家的钱!你想都别想!”
“不给也行。”林秀禾往前逼了一步,压低声音,“那我就去乡里找民政,找派出所。我告你克扣烈士抚恤金,虐待烈士遗孤。到时候闹得全乡都知道,我倒要看看,小叔的公职还保不保得住,秀莲以后还能不能说到好婆家?”
林秀禾的小叔林建民是村里的农会委员兼村会计。
王桂珍浑身一哆嗦,脸色刷地白了。林建民也慌了,赶忙拦住作势要往外走的林秀禾:“秀禾,你真的要告我们?咱们可是一家人呀!”
“没见过一家人会骂对方是扫把星,还不给饭吃的。”林秀禾冷冷地回道。
林建民别开脸,听着院外指指点点的声音,心里一阵发虚,赶紧把老太太拉到一旁嘀咕,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片刻后,王桂珍灰头土脸的地回来了,咬牙切齿地瞪着林秀禾:“你就是我的克星,扫把星转世!”
说完,她进屋拿出一个油纸包,泄愤似的往石磨上一摔:“拿走!拿了钱赶紧滚!以后别登我的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女!”
林秀禾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钞票,一万面值的,五万的,一共一百万,她心里清楚,剩下的早被这家人填了窟窿,这些钱应该也是王桂珍的极限了,倒也在她的预期之内,别把人逼急了,现在先把家分了才是正经。
当天晚上,林秀禾就请来了村长和村农会的干部,还有村里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当见证人,把分家的事彻底落定。
当着满院乡亲的面,林秀禾不仅把钱算得清,更是把林家的土地,给摊在了明面上:“家里一共二十六亩地,按土改那会儿的规矩,咱家八口人,算下来一人得占三亩七分地。这话,我没说错吧?”
王桂珍一听要动地,那真跟割她心尖子肉一样,腾地一下蹦起来,拍着大腿号开了:“你个还没出门子的黄毛丫头,也敢算分地的人头?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丫头片子能分田的!这地是老林家的,那是给男丁传宗接代用的!给你们娘俩那间东屋住着就烧高香吧,还想分地?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几个村里的老人在后边跟着吧嗒烟,低声附和。
林秀禾平静地说道:“奶奶,您那老黄历早该翻篇了!现在是新社会,大领导都说了男女平等,土地证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分男女老少,您今儿非要把我妈和我这份地给扣了,怎么,您是觉得这林家村的王法,比国家的政策还大?您这是想带头跟公家过不去吗?”
王桂珍被怼得满脸通红,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县里给我爹发了光荣烈士的证,工作组下乡搞土改,有规矩,烈士本人也得算一个人头,分一份地!按人头算,我们家该拿十一亩一分地!”
她转过头,直愣愣地盯住院门边上站着的老村长:“林大伯,您是村里干部,**发的文件您最清楚。我说的对不对?我这个当烈士闺女的,该不该分这块地?”
老村长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林秀禾这旗子扯得太大,他实在是没办法反驳,黑着脸看向王桂珍:“嫂子,秀禾丫头没胡说。现在是新社会,男女平等,烈士家属那得高看一眼,更不能亏待。这十一亩地,村里必须给春华娘俩做主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