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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
夫君传信回来说,月底归。
她掰着手指数过,还差几天。
这几天偏偏难熬,身子不争气,烧了又退,退了又起,院里的人进进出出,她坐在廊下,觉得哪哪都是人,又哪哪都不是她想见的那个。
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云锦,发间压着赤金步摇,端着一只青釉碗,弯唇笑着走进来。
谢云鸢坐在窗边,看见那张脸,胃里翻腾起来。
梦迢在床边坐下,把那只碗搁在矮几上,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拿捏好的忧愁:“姐姐,我特意让厨房熬了补血的参汤,让孩儿快喝,喝了才能好得快。”
谢云鸢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梦迢把那碗参汤往前推了推。
谢云鸢没有动。
梦迢叹了口气,声调轻柔,像是真的在心疼她:“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苦,可这孩子的事,你也不能全赖在我头上......”
“滚。”
谢云鸢开口,声音嘶哑。
梦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张柔和的脸上慢慢漫开一种东西,不再是怜悯,是得意。
她把碗推到一边,凑近了,压低声音:“姐姐,你嫁进来这几年了,盛将军碰都没碰过你,你不觉得委屈吗?”
谢云鸢没有回答。
梦迢接着说,声音越来越轻:“昨夜将军回来,将我折腾到了四更,他说,姐姐这辈子都是个外人,盛家养你,已经是恩典了。”
谢云鸢的手指压进了被面。
梦迢俯下身,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还有那个孩子,他喝了寒药的时候,你知道他多可怜吗?他想哭,却哭不出声,就那样缩在床角,一直在发抖。”
谢云鸢猛地撑起身,扑向梦迢。
她伸出手,要掐住那张脸。
梦迢向后退了一步,轻轻巧巧地躲开了,笑声飘起来,顺着门缝散出去。
“姐姐好好休息。”
她提着裙摆,走了。
脚步声轻快,门轴转动,木门合上。
谢云鸢趴在床沿,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断,断完了,就是空的。
她闭上眼睛,想起盛老太爷临终握住她手说的那句话:这盛家的宅子,将来就交给你了。
那是他给她的底气,也是她留在这里的原因。
不是为了盛衍臻,是为了盛老太爷的情分,是为了沈澈,沈澈十分仰慕盛老太爷,她便遂了他的心愿,在盛宅里多呆些时日。
沈澈。
她想到那个孩子,心口猛地一紧。
沈澈不是盛衍臻的孩子,从来不是。
她改嫁的事,盛衍臻不知道。
他不在京都的那几年,盛老太爷把她叫到跟前,说盛家欠了她,许她另嫁,只要她守着老爷子送终。
她应了,嫁了人,生了沈澈。
沈夫人的身份,沈澈的父亲,盛衍臻一概不清楚。
他回来就认定那孩子是他的,认定她还是盛家主母,认定这几年她是守着这座宅子等他的。
她没有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解释什么呢。
盛老太爷把祖宅留给她,她照他的意愿守着这份家业到交接完毕,她欠他的债就还清了,跟盛衍臻之间,没有半分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