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
“你小子老实跟阿婆说，你刚才讲的那个心上人，是不是真的？”
孟平川一愣，耳根子慢慢红了。
他没说话，但那个红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阿婆眼睛一眯，忽然“啧”了一声：
“我瞧你这模样，该不会，你那个心上人，就是刚才那位吧？”
孟平川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王阿婆看着他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没急着关门，反倒笑了笑，声音比方才软和了些：
“好了，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孟平川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王阿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门板轻轻一合，又关上了。
孟平川站在后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刚刚跟**隔着几步远，他不敢细看，可他还是看到了，**的脸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站在那儿就跟画上的人一样。
她问他有没有家室，问家里有多少人，问他娘有没有催他成亲……
他说自己有心上人，她那脸色一下子就淡了。
旁边那个丫鬟说什么“他有心上人就不合适”，不合适什么？
孟平川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敢再敲门，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那**的脸，一会儿想起她那句“家里还有没有没成亲的男丁”，一会儿又想起丫鬟说的“不合适”。
什么意思？她是要找人做什么事吗？出远门？还是有什么活计要人干？
可她问的是没成亲的男丁……
那难不成就是府里有适婚的丫鬟要婚配？
可她们婚配一般也是找的府里的人，很少找外人。
孟平川越想越糊涂，脚步倒是没停，不知不觉就走回了青牛岭。
进院门的时候，石春华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回来，把手里的盆往地上一放：
“回来了？钱拿到了？”
孟平川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那串钱，递过去。
石春华接过钱，数了数，脸上刚露出点笑模样，一抬头看见儿子的脸，笑意就顿住了。
“你这是咋了？撞邪了？怎么这副表情？”她盯着他。
孟平川愣了愣：“啥表情？”
“跟丢了魂似的。”石春华凑近了些，“出啥事了？庄子上的人给你脸色看了？”
“没有。”
“那怎么了？”
孟平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上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说？
“没什么。”他闷声回了一句，转身往灶房走，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喝完水，他没回院子，径直去了后院。
墙角堆着几捆绳子，他弯腰捡起一捆，往肩上一甩，抬脚就往外走。
石春华在后头喊他：“哎！你上哪儿去？”
“上山砍柴。”
石春华追到院门口：“你爹他们在东山。还有就是你小婶那边我带话了，让你明儿个跟她去一趟，看看她娘家隔壁那个姑娘......”
“再说。”孟平川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转眼就从屋旁那个小道上山了。
石春华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气得直跺脚：
“这死小子！一天天就知道气老娘，也不知道老娘是为了谁！”
她骂完了，回头看见孟桑桑从灶房探出脑袋，又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看什么看，该干啥干啥去。”
孟桑桑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了。
石春华站在院子里，想了想儿子刚才那副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把这事儿先搁下，准备做中饭。
-
孟平川沿着踩出来的山道往上走。
青牛山不高，可林子密，越往上走越静，山风吹过来，松涛一阵一阵的，倒是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了些。
他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停下脚，四周枯木不少，正是砍柴的好地方。
孟平川放下绳子，抽出腰间的柴刀，对着一棵枯树就是一通砍。
刀砍在木头上的声音闷闷的，一下又一下，出了汗，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才慢慢散开。
可砍着砍着，脑子里又冒出那张脸来。
白白净净的，站在那儿，眼睛看着他，问他有没有心上人。
他当时是怎么答的来着？
他说有。
可他有什么？他就见过人家一面，连话都没说过一句，算什么心上人？
孟平川手里的刀停了停，又狠狠砍下去。
-
王阿婆把手头的事忙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脚往**的院子走。
采香正蹲在廊下做棉袜，看见她进来，脸一垮，手里的东西狠狠的往框子里一丢。
“阿婆，您可真是的。”
王阿婆笑呵呵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采香生气了？”
“您！您介绍的那个小子，一点都不靠谱！”采香没好气的说。
王阿婆挑了挑眉：“怎么不靠谱了？”
“他有心上人！”采香压低了声音，气鼓鼓的。
“我们**问他有没有成亲，他说没有。问他家里催不催，他说催。问他有没有心上人，他说有！”
她学孟平川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学了个七八分像。
“您说，这不是耽误我们**时间吗？我们**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见见他，结果他倒好，心里有人了！”
王阿婆听完，不但没跟着着急，反而笑了起来。
采香更气了：“阿婆，您还笑！”
“傻丫头。”王阿婆拍了拍她的手。
“我问你，那小子说他心上人是谁了吗？”
采香一愣：“那倒没有……”
“那不就结了。”
采香眨眨眼，没明白。
王阿婆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放低了：
“那孟家小子，在咱们庄子上送菜送了两年了。去年，他有一回来送菜的时候，那天**正好在后院廊下站着，离得远，可那小子愣是愣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我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采香眼睛慢慢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