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早有防备。
她身形非常灵活,看见大太监扑来,转而矮身一躲。
那大太监扑了个空,被她再次抓住机会。
手中的烛台一刻没停,狠狠砸在他后脑勺。
砰!
大太监朝前扑去,带倒屏风,发出剧烈的动静。
他脸朝下趴着,再无声息。
林棠呼吸混乱,僵在原地警惕地盯着他。
纤细的手指已沾了鲜血,紧握的鎏金烛台沉沉下坠,血滴顺着尖端缓缓向下。
她在外招兵买马的这三年,也曾有男人盯上她这张艳绝的脸,想要轻薄她。
若没有养出点狠劲,她孤身一个女人,早就活不成了。
“发生什么事了?”门口传来验身嬷嬷的声音。
下一瞬,她就推门进来。
验身嬷嬷还不等看清楚屋内形势,只觉得一道风从门后扑过来,眨眼间什么尖锐的东西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哎哟!”验身嬷嬷惊慌失措地叫了声。
“别动,否则要你的命!”林棠挟持她,低呵一声,伸脚一踢,将门关紧。
这回,验身嬷嬷余光才看清楚,满地狼藉,大太监满脑是血地倒在不远处。
验身嬷嬷直呼:“疯了,你真是疯了,假冒贵妃还敢杀人,这可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
林棠手中烛台朝前顶了顶,貌美面容透着决绝。
“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都别好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禁卫的询问声:“嬷嬷,验身完了没有?吵吵闹闹的,发生什么事了?”
林棠没有说话,威胁似的将尖端抵住嬷嬷脖颈,微微刺入。
疼痛让嬷嬷喘了两息,才故作镇定地对门外吩咐:“没什么事,公公正在问贵人一些话,不小心碰倒了屏风。”
门外的禁卫催促了一声:“快着些,皇上已经派人来问过三回了。”
脚步声远去。
林棠手里的烛台还没放下。
验身嬷嬷却找回了几分理智:“你就算把我杀了,也是死路一条,皇上一旦发现你冒充贵妃,会把你千刀万剐!”
林棠漂亮的狐狸眼流淌过光泽,思考一瞬。
“你帮我逃出宫。”她说。
验身嬷嬷直呼她疯了:“皇上独爱贵妃,否则也不会复国后第一件事是将贵妃找回来,我放走你,皇上又怎么会放过我?”
林棠哼了一声:“你没有选择,方才你已经帮我掩护,骗走了禁卫,在皇上眼里,你早就跟我是一伙的了。”
验身嬷嬷瞬间僵住。
这小丫头长得貌美动人,怎么手段这样狠,还心思玲珑反应快!
“我只能保证你从这里走出去,但你能不能出皇宫的门,得看你自己本事了!”
林棠果断答应下来。
她匆忙将衣裳穿好,谁料,门外禁卫声音渐近——
“皇上,贵人就在里面,公公正在询问流落在外的细节。”
淡然动听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朕亲自问。”
林棠心里咯噔一声。
献帝亲自来了?
验身嬷嬷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你,你要害死我了……”
林棠当机立断:“一会少说话!”
她用沾血的手指抹过自己唇角,将衣襟扯得松散些,乌发凌乱地披在肩头。
门被推开的一瞬,一道胖乎乎的身影率先跨了进来。
林棠当即扑跪过去,声音凄楚:“陛下……”
她伏在地上,肩头轻颤,露出一截雪白后颈,当真狼狈可怜。
对方却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倒,对着林棠连连磕头。
“娘娘折煞老臣了!老臣不敢当,不敢当啊!”
林棠哭声一顿。
她缓缓抬起黑睫,看清那人穿着一身深青色太医官袍,胡子抖得厉害。
不是献帝。
她心下一沉。
流亡三年,只听说献帝复国,却不知他形貌是否改变。
从前她在宫外,从未见过天子真容,只听父亲提过只言片语。
方才情急,见人影便扑,竟认错了人。
真是出师不利,再者,一个太医竟敢走在皇帝前头,也是始料未及!
就在这时,太医身后,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暖阁内光线昏沉,窗外斜阳恰好掠过他肩头,勾勒出一道挺拔修长的轮廓。
他不疾不徐走进来,衣袍色泽银白,晃动着暗金色的龙纹,随着他的步伐,那龙好似活过来,盘亘云端。
林棠抬眸望去,与一双摄人的薄眸对视上。
心尖一颤。
瞳仁极黑极深,看人时没什么情绪,却像寒潭一般。
他肌肤带着冷玉般的质感,眉眼漆黑如浓墨,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生的冷峻锋锐,剑眉狭眸,比林棠想象中的要更为俊美。
这便是,献帝萧砚?
他停在林棠三步之外。
目光先落在她染血的唇角,又扫过她凌乱的衣襟,最后,缓缓移向地上那具尸体。
那一瞥,很淡,却让林棠脊背生寒。
“爱妃,谁欺负你了?”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
验身嬷嬷早已瘫软在地,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
林棠反应倒是很快,仰着头,眨着一双精致乌润的眼眸,泪雨盈盈。
“陛下,您放臣妾出宫吧,臣妾不想留下来。”
此言一出,一旁验身嬷嬷吓得睁大了眼睛,连那太医都傻眼了。
竟敢跟皇上这么说话?
萧砚一顿,缓步上前。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林棠下颌,力道不重,拇指有些怜惜的缓缓刮过她的侧颜。
离得近,林棠只能看见他漆黑的眸子,温冷疏离。
“爱妃可是怪朕?当初逃亡匆忙,没能带上你,如今连夫君也不喊了?”
林棠身子微微一僵。
她并不知道姐姐林贵妃怎么跟献帝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