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林栖妍蜷缩在床头，回想着昨晚的那些片段。
威士忌的酸味、崩落的纽扣、锁骨上那道十字伤疤，还有那个男人身上的木质香。
她记得自己发狠咬在他喉结上，记得他按住她手腕时掌心的薄茧，记得黑暗中有人给她喂药、用纸巾轻轻擦拭她的眼角，动作轻得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器。
是他吗？是周予安吗？
林栖妍既希望是，又希望不是。她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当时说得那么爱，现在又不爱了。
林栖妍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眼睛被屏幕光刺的又干又涩。
置顶了整整五年的对话框，还固执的待在列表的最顶端。
那个熟悉的头像，是他们第一次去海边时，她拍的他迎着海风笑的样子。
而现在，这个头像下方的最后一条消息，让她眼睛生疼。
“林栖妍，我们不合适。她更适合我。”
连句抱歉和解释都没有，甚至吝啬一个句号。就这么一句话，直接判了她五年青春的死刑。
林、栖、妍。
她用舌尖抵着上颚，无声的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连名带姓，多生分。
上一次周予安这么叫她，还是大一刚认识的时候。
手指悬在那个对话框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删除。
只要点了，这五年的一切都会消失。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那些腻歪的表情包和语音，什么都不会留下。
可她怎么舍得。
第一次置顶他，还是大二那年。
他拿着她的手机，笨拙的操作了半天，然后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一脸得意的：“林栖妍，你看，这样你就能第一时间找到我了。”
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她。
窗外夜色很浓。
隔壁那对刚搬来不久的小情侣又在吵架，女生的哭喊和男生的咆哮断断续续的传来，字字句句都让林栖妍心里发堵。
“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能当饭吃吗！”
林栖妍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闷的厉害。
爱不能当饭吃，但能让人犯贱。比如现在的她。
她闭上眼，指尖重重的按了下去。
【删除置顶聊天】
屏幕上弹出一个小窗口，再次向她确认：
【确认删除该聊天？】
林栖妍的指尖颤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那个“确认”。
对话框消失的瞬间，她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再见了，周予安。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逼自己睡觉。
第二天是被闹钟吵醒的。
头痛欲裂，她在床上赖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被迟到扣全勤的想法逼得起了床。
杏城的早高峰乱成一团。
林栖妍骑着她那辆二手电动车，在车流里艰难的穿行。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一辆洒水车悠然驶过，她根本来不及躲，冰凉的泥水溅了她一身。
她抹了把脸上的脏水，看了眼时间，完了，要迟到了。
最后还是迟到了五分钟。打卡机吐出“08:35”的字样，这个月的全勤奖金没了。
一身狼狈的走进办公室，林栖妍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低着头，快步的走到自己的工位。
工位上，那盆周予安送的仙人掌还精神抖擞的立着。他说，仙人掌好养活，就像她一样，坚强，不用人操心。
该死的坚强。
林栖妍面无表情的拿起那盆仙人掌，走到茶水间，连盆带土，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座位，她听见旁边工位的两个同事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市场部的周予安，好像攀上傅氏集团的千金了。”
“真的假的？他跟林栖妍不是谈了好几年了吗？”
“早分了吧，你没看林栖妍今天那脸色……啧啧，真是惨，陪着吃了好几年的苦，人家一高升，就把她踹了。”
“那傅氏千金……长得好看吗？”
“不知道，就听说家里超有钱，周予安这下是真的一步登天了。”
那些议论声钻进耳朵里，林栖妍扯过耳机戴上，把音量调到最大。
震耳的摇滚乐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噪音，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傅氏集团？
她打开浏览器，输入了“傅氏集团”四个字。跳出来的百科介绍，让她呼吸一滞。
那是国内顶尖的企业，产业遍布地产和金融等多个领域，是她这种普通上班族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世界。
所以，这就是她更适合我的原因吗？
林栖妍关掉网页，打开一个空白的Excel表格。
她盯着闪烁的光标，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了下去。
《21天戒断清单》。
心理学上说，一个习惯的养成或戒除，需要21天。她要用21天，把周予安这个习惯彻底改掉。
·第1天：删掉置顶聊天，清空聊天记录。（已完成）
·第2天：扔掉所有他送的东西。
·第3天：取消微博特别关注，拉黑所有社交账号。
·第4天：不再对朋友说“我们以前…”。
·第5天：不再去我们共同去过的地方。
·…
她一条一条的列着，给自己定下规矩。
每写一条，心里的某个角落就好像被掏空了一点，但又有一股冷静的力量在慢慢滋生。
写完第21条，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下班**响起，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磨蹭，利落的关掉电脑，背上包就走。
回到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她对着清单，开始执行第二天的任务。
周予安留下的东西不多，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没用完的剃须刀，还有半瓶他爱喝的苏打水。
衣服和剃须刀被她打包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箱。
冰箱里那半瓶苏打水，她拧开盖子，全部倒进了水槽，听着“咕嘟咕嘟”的声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洗澡的时候，她发现洗发水也是他之前买的牌子，一股熟悉的薄荷味。
她想都没想，挤了一大坨在手心，胡乱的搓在头发上，泡沫多得迷了眼。
她一边洗，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渣男，祝你以后天天头秃！”
只有墙上那些拍立得，她没动。照片上，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在杏城的各个角落留下了足迹。
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舍得撕掉，只是从抽屉里翻出几张便利贴，一张一张，把那些笑容全都盖住了。
眼不见，心不烦。
做完这一切，她给自己煮了一包泡面，奢侈的加了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
吃完饭，她拿出那张Excel清单，在第一天后面，重重的打上了一个勾。
深夜，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林栖妍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了朋友圈。
指尖向下滑动，一条十分钟前发布的动态跳了出来。是他们的一个共同好友发的，配图是一张KTV包厢的聚会照。
“兄弟们，好久不见！”
林栖妍的心猛地一沉。
她点开大图，昏暗的灯光下，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笑得东倒西歪。她在角落里，一眼就看到了周予安。
周予安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潮牌T恤，侧着身，正低头和一个女人说话。
他的手臂亲密的环在那个女人的腰上，姿态放松而自然。
那个女人仰着头，似乎在笑，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一头柔顺的栗色长发，和身上那条价值不菲的连衣裙，都彰显着优越的家境。
林栖妍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将图片放大。
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手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是她之前在专柜看过好几次，攒了半年工资都舍不得买的那款。
原来，他的浪漫和小气，都分人。
林栖妍感觉眼睛又开始发酸，她赶紧关掉手机，把它扔到床的另一头。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手机，用手臂紧紧抱住自己。
“第1天，完成。”她对自己说，“还剩20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扔在床那头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了。
这么晚了，应该是垃圾短信吧。
她懒得动，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但屏幕固执的亮着，在黑暗中投下一小片微光。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林栖妍皱着眉拿过手机，眯着眼看去。
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也是一片空白。
验证消息栏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晚安。”
谁啊？
林栖妍皱起眉，脑子里过了一遍通讯录，完全没印象。
估计是哪个无聊的人乱加的。
她点了“忽略”，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翻身睡觉。
黑暗中，她不知道，这一刻，在几十公里外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有人刚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
落地窗前，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正看着手机屏幕上“对方已忽略”的灰色小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那晚照顾她的场景，他喜欢的女孩那天晚上发疯了似的渴求他，喉结不禁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