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林默的破门被敲响了。
“林师弟？林师弟在吗？”
石敢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怕这门一敲就倒了。
林默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石敢当站在门口，背着那柄重剑，一脸憨厚。
“师弟，我来了。”
“进来吧。”林默让开身位，把那张缺腿的桌子扶稳，“坐。”
石敢当小心翼翼地坐下，木桌发出嘎吱的哀鸣。
“师弟，你昨天说的方案……”
“不急。”林默打断他，“师兄，你先跟我说说，外门的任务，都有哪些？”
石敢当一愣，挠头：“外门的任务？我内门的，不太清楚……”
“那就说说你知道的。”
石敢当想了想：“我听外门师弟们说过，主要就是采药、狩猎、挖矿这些。最赚钱的是采血灵草，一株能卖一块灵石，但得去后山深处，有妖兽。”
“最不赚钱的呢？”
“最不赚钱……好像是炼丹房的杂役？一天才两块灵石，还没人愿意干，又脏又累。”
林默点头：“血灵草，一般什么时候采？”
“这个我知道。”石敢当来了精神，“每年魔气潮汐前后，血灵草最多。潮汐前一个月开始涨价，潮汐后一个月暴跌。我去年买筑基丹的时候，就是赶在潮汐前，贵得要死。”
林默眼睛一亮。
魔气潮汐。价格波动。这不就是期货市场吗？
“潮汐一般什么时候来？”
“往年都是八月，不过今年……”石敢当挠头，“我听几个老弟子说，今年天气怪，可能提前。”
提前。
林默心里有数了。
“走。”他站起来，“去任务堂。”
任务堂在外门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座两层木楼，一楼是大厅，二楼是执事办公的地方。
林默和石敢当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来接任务的外门弟子。
“林默？”
有人认出了他，小声嘀咕：“那不是昨天借给大师兄灵石的傻子吗？”
“他怎么跟大师兄一起来了？”
“不知道，看看。”
林默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任务牌前，开始仔细看。
任务牌上挂着几十块木牌，每块上写着一个任务，后面标注着报酬。
“采血灵草，十株，报酬十块灵石。”
“猎杀一阶妖兽，取妖丹，报酬八块灵石。”
“炼丹房杂役，一天，报酬两块灵石。”
“清理兽栏，一天，报酬一块灵石。”
……
林默一块块看过去，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的一块木牌上。
“收购炼丹房废料，一筐，报酬五块灵石。”
他伸手把木牌摘下来，问旁边的任务执事：“这个任务，谁发的？”
任务执事是个瘦高中年，瞥了他一眼：“你？炼气三层？别想了，这任务是丹堂发的，要的是炼丹房的废料，你弄得到？”
“谁发的？”林默又问了一遍。
“丹堂的赵执事。”任务执事不耐烦，“问这么多干什么？接了任务就赶紧去，接不了就放下，后面还有人排队。”
林默没放下，而是把木牌递给石敢当：“师兄，帮我接一下。”
石敢当接过木牌，任务执事愣了一下，随即换了张脸：“原来是大师兄接的，早说嘛，来来来，登记。”
林默看在眼里，没说话。
登记完，两人走出任务堂。
石敢当拿着木牌，一头雾水：“师弟，这废料是干什么的？能卖钱？”
“能。”林默点头，“走，去炼丹房。”
炼丹房在内门和外门交界处，是一座三层石楼，门口守着两个丹堂杂役。
林默刚靠近，就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炼丹重地，外门不得入内。”
林默亮了亮任务木牌：“奉赵执事之命，来收废料。”
杂役看了看木牌，狐疑地打量他：“你？赵执事什么时候派个外门来收废料了？”
“今天刚派的。”林默面不改色，“不信你去问赵执事？”
杂役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等着，我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矮胖的丹堂执事走出来，正是昨天堵石敢当的那位。
“哟，是你？”赵执事看见林默，笑了，“怎么，替大师兄还债来了？”
林默摇头：“执事大人，我是来收废料的。”
他把木牌递过去。
赵执事接过来一看，皱眉：“这任务我昨天才挂上去的，今天就有人接了？”
“是我师兄接的。”林默指了指身后的石敢当。
石敢当适时站出来，捏了捏拳头。
赵执事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原来是大师兄。行行行，既然是大师兄接的，那废料自然要给。来人，带他们去后仓。”
一个杂役领着两人绕过炼丹房，来到后面的一个院子。院子里堆着几十个竹筐，里面装着各种残渣——药渣、丹灰、废弃的灵草根茎。
“就这些。”杂役指了指，“要多少自己装。”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翻看。
药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丹灰里偶尔能看见细碎的晶体，废弃的灵草根茎虽然被烤焦了，但依然能看出原来的品种。
“这些废料，平时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杂役撇嘴，“堆着呗，堆满了就拉到后山埋了。”
“埋了？”林默挑眉。
“不埋还能怎么着？又不能吃不能用，占地方。”
林默点点头，站起来：“这些，我全要了。多少钱？”
杂役一愣：“全要？这有十几筐呢。”
“按任务价，一筐五块，我给你算。”林默掏出那张借条，在背面飞快写了几行字，“总共十五筐，七十五块灵石。但我现在没现钱，先打个欠条，三天后结清。”
杂役傻眼了：“这……这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林默把欠条递给他，“赵执事的任务，我接了，废料我收了，钱我三天后送来。你要是怕我赖账，可以跟我一起去。”
杂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接过欠条。
他一个杂役，一个月才挣十块灵石，这十五筐废料堆在这儿也是堆着，换成欠条至少还能指望三天后拿钱。
“行……行吧。”
林默笑了：“师兄，装车。”
石敢当一脸懵，但还是听话地把竹筐一个个往外搬。
半个时辰后，十五筐废料被搬到了林默的破屋门口，堆成一座小山。
外门的弟子们路过，都停下来看。
“那不是林默吗？他弄这么多垃圾干什么？”
“听说从炼丹房收来的废料，有什么用？”
“谁知道，脑子进水了吧。”
林默没理会，等人都散了，才从屋里拿出一个簸箕，开始筛选。
石敢当蹲在旁边，看着他一样样分拣。
药渣一堆，丹灰一堆，废灵草根一堆。
“师弟，你这是……”
“做研究。”林默头也不抬，“师兄，你去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去打听一下，外门谁最缺钱，谁最老实，谁干活最认真。”林默递给他一块灵石，“这是经费。”
石敢当接过灵石，更懵了：“打听这个干什么？”
“招人。”林默抬起头，笑了笑，“我要开公司了。”
一个时辰后，石敢当回来了，带回来三个名字。
张三，外门弟子，炼气四层，会种灵田，但今年灵田歉收，欠了一**债。
李四，外门弟子，炼气三层，会养灵兽，但灵兽死了，被兽堂索赔，正在卖身还债。
王五，外门弟子，炼气二层，什么都不会，但干活最卖力，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
林默听完，点点头：“带他们来见我。”
又过了半个时辰，三个衣衫褴褛的外门弟子，站在林默的破屋门口，一脸茫然。
张三是个瘦高个，眼神躲闪；李四是个矮胖子，满脸愁容；王五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憨厚。
“林……林师兄，你找我们？”张三小心翼翼地问。
林默从废料堆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那三堆分拣好的材料：“这些，认识吗？”
三人凑过去看。
“这是……药渣？”张三迟疑道，“炼丹剩下的？”
“对。”林默指着第一堆，“这些药渣，虽然药性淡了，但还有用。谁认识需要药渣的？”
张三想了想：“我认识一个养灵鸡的散修，灵鸡吃了药渣，下蛋特别多。”
林默点头，指着第二堆：“这些丹灰，含微量灵石粉末，谁认识需要的？”
李四挠头：“我听说炼器的有时候会收，掺在法器里能增加灵气传导。”
林默又点头，指着第三堆：“这些废灵草根，虽然烤焦了，但种下去还能发芽。谁认识要的？”
王五挠头：“我……我不知道，但我能种。”
林默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石敢当的借条，在三人面前展开。
“张三，李四，王五，我现在有一个生意，需要人手。你们帮我，一个月后，每人至少能拿二十块灵石。”
三人眼睛都直了。
二十块灵石？他们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三五块。
“但有一个条件。”林默收起借条，“这一个月，你们得听我的。我叫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能不能做到？”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齐刷刷点头：“能！”
“好。”林默指着那三堆材料，“张三，你负责把药渣卖给养灵鸡的，价格你自己谈，高于一块灵石一筐的部分，归你。”
张三一愣：“归……归我？”
“对，多卖多得。”林默又转向李四，“李四，你负责把丹灰卖给炼器的，同样，高于一块灵石一筐的部分，归你。”
李四猛点头。
林默最后看向王五：“王五，你负责把废灵草根种下去，如果种活了，结出的灵草，你拿两成。”
王五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林师兄，我……我一定好好干！”
“去吧。”林默挥挥手，“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们消息。”
三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石敢当全程围观，此刻已经彻底懵了。
“师弟，你这是……”
“杠杆。”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用别人的劳动，撬动自己的收益。”
石敢当挠头：“杠杆？那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林默笑了笑，“师兄，你现在要做的是，帮我盯着他们。如果有人欺负他们，你出手。”
石敢当挺起胸膛：“这个我行。”
林默点点头，看向远处任务堂的方向。
接下来，该去找那个“有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