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我又醒了。
这次我没哭，但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想要盘腿打坐的冲动。
我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以一种五心朝天的姿势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开始深呼吸。
“林师兄！林师兄！”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今日是外门大比，你再不去就要被取消资格了！”
我睁开眼，看了看周围。
这是个简陋的小木屋，除了一张床、一个蒲团、一张桌子，啥也没有。我身上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摸起来质感很差。
脑子里又开始涌入记忆。
林长寿，清风派外门弟子，年龄……三百二十五岁。修为：炼气期三层。特点：资质极差，修炼三百年毫无寸进，是清风派著名的“钉子户”，每年大比都垫底，但就是赖着不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倒是挺嫩，看起来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三百二十五岁长这样？修仙果然能美容。
“林师兄！”门外的人开始踹门了。
“来了来了！”我跳下床，打开门。
门外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脸着急：“师兄你怎么还在这儿！大比已经开始了！”
“我这就去。”
我跟在少年后面，一边走一边消化记忆。这个清风派是个小门派，每年举办外门大比，排名最后的会被劝退。林长寿每次都是倒数第一，但每次都能靠“我再努力一年肯定能突破”的鬼话留下来。
今年，长老们放话了：再垫底，必须走人。
我们来到一个广场上，那里已经围满了人，中央搭了个擂台。台上两个弟子正在比试，一个扔火球，一个放水箭，打得有来有回。
“下一场，林长寿对王刚！”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林长寿又来了！”
“每年都来丢人，真是毅力可嘉。”
“我赌他三招之内下台。”
我硬着头皮走上擂台。对面是个肌肉发达的大汉，修为是炼气期六层——比我高三层，在修仙界，这差距相当于泰森打小学生。
“林师弟，”王刚抱拳，表情倒是挺客气，“请指教。”
我也抱拳：“王师兄请。”
裁判一声令下，王刚直接冲了过来，拳头带着风声。我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它选择了抱头蹲下。
“我认输！”我大喊。
全场安静了。
王刚的拳头停在半空，一脸懵逼。
裁判也愣了：“林长寿，你、你说什么？”
“我认输，”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打不过，认输不是很正常吗？”
台下炸锅了。
“这就认输了？”
“至少过两招啊！”
“林长寿你太没骨气了！”
我没理会那些议论，转头问裁判：“我可以下去了吗？”
“等等，”一个白胡子长老站起来，脸色铁青，“林长寿，你每年大比都是一招落败，今年更是直接认输。门派资源有限，养不起你这样不思进取的弟子。今日起，你便下山去吧。”
来了来了，劝退环节。
按照记忆，这时候林长寿应该跪地哭求，说自己多么努力，明年一定突破。但我不是林长寿，我是林平凡，一个只想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的社畜。
“长老，”我清了清嗓子，“弟子有话要说。”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弟子资质确实差，修炼三百年毫无寸进，”我开始了，“但弟子认为，修炼之道，未必只有提升修为一条路。”
长老挑眉：“哦？那你走的什么路？”
我脑子飞速转动，把昨天在太子那儿用的那套又搬了出来，稍微改了改：“弟子这三百年来，潜心研究修炼体系的优化方案。比如，我们现行的灵气吸收效率太低，完全可以引入KPI考核机制，定期复盘修炼进度，优化功法运行路径，实现降本增效……”
台下鸦雀无声。
长老的眼睛瞪大了：“你、你在胡说什么？”
“弟子没有胡说，”我越说越顺，“比如炼气期，为何一定要从一层到九层？我们可以重新定义修炼阶段，设立明确里程碑，引入敏捷修炼法，小步快跑，快速迭代……”
“停！”长老打断我，但表情已经不是愤怒，而是疑惑中带着一丝好奇，“这些……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弟子闭关三百年，偶有所悟。”我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长老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说：“你随我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我跟着长老离开了广场，来到一座山峰上的大殿。殿里坐着另外几个长老，听带我的长老复述了我的“高论”后，所有人都露出了“这孩子是不是走火入魔了”的表情。
“林长寿，”坐在正中的掌门开口了，“你这些想法，虽听起来荒诞，但细思不无道理。只是空有理论无用，你可有实际成果？”
我就知道他们会这么问。
“弟子有一法，可快速检验，”我说，“请给弟子三个月时间，弟子可让任意一名炼气期弟子，修炼效率提升至少三成。”
长老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若你做不到呢？”掌门问。
“弟子自愿下山，永不再回。”
“好！”掌门拍板，“就给你三个月。你需要什么？”
“一个实验对象，和一些基础的修炼资源。”
“可以。实验对象你自己挑，资源去执事堂领。”
我退出大殿，长舒一口气。暂时不用被赶下山了，但三个月后要是拿不出成果，还是得滚蛋。
回到我那破木屋，我瘫在床上，开始思考人生。
我现在是个修仙废柴，要在三个月内让一个人的修炼效率提升三成，而我自己还是个炼气三层的渣渣。
这比昨天当太子还难好吗？
“林师兄！”门外又有人喊。
我打开门，是早上那个少年。
“林师兄，掌门让我来问你，实验对象选好了吗？”
我看着这少年，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什么修为？”
“弟子陈小凡，炼气期四层。”
“就你了。”
“啊？”
“从今天起，你跟我修炼，”我说，“保证你三个月内至少到炼气六层。”
陈小凡一脸“你逗我玩呢”的表情，但掌门有令，他只能服从。
于是从那天起，我就开始了我的“修仙教练”生涯。我把现代那套目标管理、时间管理、效率管理的方法，包装成“上古秘法”，教给陈小凡。
“首先，我们要设定**ART目标，”我在木板上写字，“Specific，具体的；Measurable，可衡量的……”
“师兄，死掰什么？”
“是英文……咳，是上古文字，”我面不改色地圆谎，“意思是要设定明确、可量化、可实现、相关性强、有时限的目标。比如你的目标不是‘变强’，而是‘三个月内从炼气四层提升到六层’。”
陈小凡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我们做时间规划。每天修炼六个时辰，但每半个时辰休息一刻钟，这叫番茄工作法……咳，番茄修炼法。”
“为什么叫番茄？”
“因为发明这个方法的人喜欢吃番茄。”
我还给他制定了详细的修炼计划表，包括每天练什么功法、练多久、预期效果，甚至做了个打卡表，完成一天就贴朵小红花。
陈小凡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渐渐认真起来。因为他发现，按照我的方法，修炼起来确实没那么痛苦了，进步也肉眼可见。
十天过去，他从炼气四层初期到了中期。
一个月过去，他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整个外门都震惊了。那个三百年不突破的林长寿，居然真的能教人快速提升？
来找我“请教”的人越来越多，**脆开了个“修炼效率提升培训班”，每人收一点灵石当学费。反正林长寿的记忆里有基础修炼知识，我结合现代学习方法论，编了一套“科学修仙法”，居然还挺受欢迎。
两个月过去，我已经成了外门知名讲师，连内门都有弟子偷偷来听我的课。
我的修为？还是炼气三层。但没人关心这个了，他们只关心我怎么让陈小凡两个月突破两层的。
陈小凡也很争气，在第二个月底，真的到了炼气六层。他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林老师”。
但我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虚的。三个月期限一到，要是拿不出真正有说服力的东西，我还是得走人。
离期限还有三天时，掌门又召见我了。
这次不只是长老们，连一些内门弟子都在。陈小凡也在，他站在我旁边，紧张得直冒汗。
“林长寿，”掌门说，“陈小凡的进步，我们都看到了。你的方法，确实有效。但你自己的修为……”
“弟子资质愚钝，修炼之事，强求不得。”我老实说。
“但你那些理论，从何而来？”一个长老问，“什么‘降本增效’，什么‘用户体验’，这些词句，绝非我修仙界所有。”
我正想着怎么圆，突然，大殿外传来一个声音：
“因为他根本不是林长寿。”
所有人转头。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进来，剑眉星目，气质出众。我看到他的脸，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萧凌？
不，不是萧凌，但长得有七八分像，气质也像。
“你是？”掌门皱眉。
“弟子萧寒，新晋内门弟子，”青年行礼，然后指向我，“此人来历不明，所用理论皆是歪理邪说，掌门切不可轻信！”
“萧寒！”陈小凡忍不住开口，“林师兄的方法帮了我很多，你怎么能——”
“闭嘴，”萧寒冷眼扫过去，“你不过是运气好，碰巧突破，与他的方法何干？”
殿内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盯着萧寒，越看越觉得眼熟。不只是像萧凌，他身上的某种气质，让我想到……
“这位师兄，”我开口，“你说我的理论是歪理邪说，请问你懂什么是‘闭环生态’吗？知道什么是‘数字化转型’吗？了解‘敏捷开发’在修炼中的应用场景吗？”
萧寒被我问住了。
我乘胜追击：“不懂就不要妄加评判。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陈师弟的进步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
“好了，”掌门打断我们，“林长寿，你的方法确有独到之处。门派决定，破格晋升你为外门执事，专门负责弟子修炼指导。至于你的修为……再接再厉吧。”
我松了口气。总算混过去了。
散会后，我走出大殿，萧寒追了上来。
“林长寿。”他叫住我。
“有事？”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和萧凌一模一样。
“早饭吃了没？”他问。
我一愣。
“食堂今天有灵米粥和肉包子，”他继续说，声音压低，“不过包子馅太咸，建议你喝粥。”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又是早饭。
昨天萧凌问我早饭，今天萧寒也问我早饭。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晚上，我躺在木屋的硬板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萧寒的脸和萧凌的脸在我脑子里交替出现。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都问我早饭？为什么都知道我不对劲？
我想不通，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临睡前，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天早上，我还会在这个修仙世界吗？
早上六点半，我准时醒来。
这次我没有哭，也没有想打坐，但我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劝架的冲动。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我的嘴自己喊出了这句话，声音之凄厉，之恳切，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破败的街道上，两边是倒塌的建筑，天空是灰蒙蒙的。我面前，两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在为半块发霉的面包打架，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尘土飞扬。
我的身体自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住手！不过是一块面包，何必以命相搏！我们可以平分，可以分享，可以——”
“你谁啊你！”一个男人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后退，但嘴上不停：“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在这个末世，我们人类更应该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才能共同渡过难关——”
另一个男人也烦了：“神经病吧你！滚开！”
我被推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辣地疼。但我的嘴还在输出：“你们看，受伤了吧？流血了吧？这多不好，我来帮你们包扎……”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抓起面包跑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念叨“要和平不要暴力”。
我闭上嘴，努力控制住这具身体的本能。
脑子里开始涌入记忆。
林暖暖，女，二十二岁，末日爆发后第三年。异能：无。特长：特别善良，善良到圣母病晚期，见不得任何人受伤受苦，哪怕对方是丧尸也想跟它讲道理。目前是一个小型幸存者团队的“后勤兼调解员”，实际上就是拖后腿的。